從山澗回到木屋時,日頭已升至半空。
蕭燼寒肩上傷口滲出血跡,左腿因劇烈動作陣陣抽痛,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他默默把冰蓮與斷骨草放在木桌,安靜退到一旁,絕不打擾蘇清鳶處理藥材。
蘇清鳶將兩味奇藥攤開,指尖利落剔除腐葉與泥土。
冰蓮性寒,可解肺腑積毒;斷骨草性溫,能生肌接骨。正是治好他腿傷的關鍵。
只是藥力太過霸道,必須配輔藥中和,否則非但無效,反倒會毀了經脈。
她正低頭思索,木屋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卻溫和的腳步聲。
“清鳶姑娘,您在家嗎?”
是被救下的老李媳婦,手里拎著一籃白面饅頭與雞蛋,身后跟著村里幾位婦人,捧著粗布、干菜、曬干的菌子——全是山里人最實在、最拿得出手的謝禮。
蘇清鳶掀簾走出,微微一怔。
“清鳶姑娘,多虧了你,我們家老小才撿回一條命啊!”老李媳婦紅著眼眶,把籃子硬往她手里塞,“家里沒值錢東西,這點吃的,您千萬別嫌棄!”
其余村民也紛紛上前,放下東西,語氣里全是真誠的感激與敬畏。
“清鳶姑娘,您是活菩薩!”
“以后山里的草藥,您盡管采!誰敢攔,我們跟誰拼命!”
“有人敢欺負您,只管開口!”
昨日還對她指指點點、嫌她丑陋不祥的村民,今日態度徹底翻轉。
在這深山里,能救命,就是最大的底氣。
蘇清鳶看著一張張淳樸熱忱的臉,心頭微暖。
她從現代穿越而來,無親無故,身陷絕境,此刻竟從這些最普通的山民身上,嘗到了久違的暖意。
她沒有推辭,只淡淡頷首:“多謝。”
簡單二字,已是她最大的溫和。
一旁的蕭燼寒望著這一幕,黑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獨居黑風嶺多年,向來與村民互不干涉。可今天,因為身邊這個女人,他冷寂多年的世界,竟多了幾分人間煙火。
等村民陸續離去,蘇清鳶將東西歸置好,目光落在木屋后方一片空地。
那里雜草叢生,卻土質松軟、光照充足,正是開辟藥圃的絕佳之地。
她心中一動。
想要長久立足黑風嶺,想要解自身余毒,想要治好蕭燼寒的腿,光靠采野生草藥遠遠不夠。
她必須有一片自己的藥圃。
“蕭燼寒。”她忽然開口。
男人抬眸看她,沉靜應聲:“嗯。”
“屋后空地,我要種草藥。”蘇清鳶直言,“以后用藥方便。”
蕭燼寒順著她目光望去,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我來整理。”
他腿傷未愈,可常年狩獵的身手與力氣,收拾一片荒地并不算難事。
蘇清鳶也不跟他客氣。
本就是合作關系,她醫他傷,他護她安穩,本就該彼此分擔。
她轉身回屋,將冰蓮與斷骨草按比例稱量、細細研磨,再加入村民送來的干菜中和藥性,熬成一罐漆黑黏稠的藥膏。
藥香彌漫在小木屋里,清苦,卻讓人安心。
這藥膏,是專為蕭燼寒的腿量身定做。
“過來。”蘇清鳶朝他招手。
蕭燼寒默默上前,依言坐下,任由她卷起褲管。
傷口經過半日奔波,已有些紅腫。蘇清鳶神色專注,先以干凈布巾擦拭,再將新制藥膏厚厚敷上,動作輕柔細致,卻始終保持醫者的冷靜分寸,無半分逾矩。
蕭燼寒垂眸,靜靜望著她低垂的眉眼。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些淺淡疤痕映得柔和,竟隱隱透出幾分清麗輪廓。
他心中只有認可與敬重,無半分雜念。
兩人之間,安靜、克制、分寸恰好。
就在藥膏敷好的那一刻——
山下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到破音的呼喊,像一道驚雷炸在村口!
“清鳶姑娘!江大哥!不好了!”
“村里的牛……全都瘋了!”
蘇清鳶指尖一頓,緩緩抬眸。
眼底冷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