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雷滾過黑風嶺的天際,帶來幾場淅瀝的春雨。山道上積蓄了一冬的薄雪徹底化開,混著泥土和殘冰,泥濘不堪。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掛在林梢,吸一口氣,都是沁骨的寒濕。
天剛蒙蒙亮,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蘇清鳶背著半舊的竹制藥簍走出來,簍子里除了小鋤、藥剪,還有一塊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干糧和一囊清水。她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卻厚實擋風的靛藍粗布夾襖,這是前幾日村里王嬸硬塞給她的,說是謝她治好了小孫子夜啼的謝禮。
阿竹跟在她身后,也背了個小背簍,里頭裝著麻繩、火折子和幾個空布袋,鼻尖凍得通紅,卻精神頭十足:“清鳶姐姐,咱們今日真要去鷹嘴崖?我爹說那地方陡得很,往年開春總有采藥人摔下去。”
“去。”蘇清鳶撥開路旁掛著冰凌的荊條,腳步踩在尚有冰碴的泥地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卻極穩。“山下張二嫂的咳喘犯了,拖不得。她那是陳年的寒喘,尋常藥不管用,非得鷹嘴崖背陰處那塊老巖壁上長的‘巖白菜’不可。那東西得了驚蟄后的第一場雨氣,藥性最足,再晚幾天,嫩芽一老,效力就差了。”
巖白菜,名里帶個“菜”,實則是一味極難得的止咳平喘良藥,形似白菜,通體潔白如玉,只生長在極高極險、背陰濕潤的巖縫里,采摘艱難。黑風嶺附近,也就鷹嘴崖那一小片絕壁上有。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被雪水沖刷得溝壑縱橫的山道往上走。越往高處,風越急,像刀子似的,刮得臉生疼。霧氣也更濃了,幾步之外就模糊一片。阿竹緊了緊衣領,小聲道:“這鬼天氣……”
蘇清鳶沒說話,只是將藥簍的帶子又勒緊了些,目光警惕地掃過濕滑的路面和兩側被霧氣籠罩、深不見底的山崖。這條路她跟景皓走過兩次,一次是夏末,一次是深秋,皆是晴日。像這般春寒料峭、濃霧鎖山的時辰上來,還是頭一回。但她等不起,張二嫂也等不起。
快到鷹嘴崖那段最險的“之”字形陡坡時,蘇清鳶停下腳步,從背簍里取出麻繩,一頭系在自己腰間,另一頭遞給阿竹:“系上,跟緊我,踩我踩過的地方。”
阿竹連忙照做,小手因為緊張和寒冷有些發抖,卻系得異常認真結實。
兩人正欲前行,阿竹忽然猛地停住,扯了扯連在兩人之間的麻繩,聲音因驚疑而壓得極低:“姐姐,你聽!好像……有哭聲?”
蘇清鳶腳步一頓,側耳細聽。
呼嘯的山風里,果然夾雜著一陣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啼哭聲,細若游絲,時有時無,像剛出生的貓崽在寒冷中奄奄一息的哀鳴,又像是幻覺。但那聲音里透出的絕望與孱弱,讓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揪。
聲音來自下方,陡坡的側下方,被一片濃密枯草和亂石遮擋的背風處。
“在下面。”蘇清鳶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解開與阿竹相連的麻繩,將繩頭飛快地在旁邊一株碗口粗的松樹上繞了兩圈打個活結,另一頭依舊系在自己腰間。“你在這兒等著,抓緊繩子,我下去看看。”
“姐姐!太危險了!”阿竹急得臉都白了,那下面霧氣彌漫,根本看不清底。
“是人聲,可能是摔下去的藥農或獵戶。”蘇清鳶語氣不容置疑,已蹲下身,試探著抓住巖壁上突出的石塊和枯藤,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抓緊繩子,我喊你拉你再拉。”
阿竹不敢再多說,雙手死死攥住麻繩,身體抵住松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清鳶緩緩下降的身影,很快,那抹靛藍色就隱入了濃霧和枯草之中。
坡很陡,巖石濕滑,布滿青苔。蘇清鳶全神貫注,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冰冷的巖石透過單薄的粗布手套傳來寒意。那微弱的哭聲似乎近了些,又似乎隨時會斷絕。
終于,她的腳踩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堆積著枯枝敗葉和碎石的小小平臺。哭聲清晰地從平臺盡頭、一處天然形成的淺淺石凹里傳來。
蘇清鳶快步走過去,撥開覆蓋在上面的、不知是誰胡亂堆上去的枯草和幾塊破木板。
眼前的情形,讓她呼吸一滯。
石凹里,鋪著一層薄薄的、早已被雪水浸透的枯草,上面蜷縮著一團用破舊褪色的靛藍粗布胡亂包裹的小小襁褓。那粗布粗糙不堪,邊緣磨損起毛,顏色臟污,與這山野的枯草幾乎融為一體。襁褓很小,微微起伏著,那細弱的哭聲正是從中發出。
蘇清鳶蹲下身,手指有些發顫,輕輕掀開襁褓的一角。
一張青紫中透著死灰、皺巴巴的小臉露了出來。嬰兒眼睛緊閉,嘴唇是駭人的烏紫色,鼻翼微微翕動,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太小了,看起來出生絕不超過三五日,皮膚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胎脂,此刻卻被嚴寒凍得發硬。襁褓里除了嬰兒,只有半塊硬得像石頭、同樣被凍得冰冷的雜面麥餅,再無他物。沒有留下生辰八字,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甚至沒有一塊稍好些的布料。
是個棄嬰。在驚蟄過后、春寒最料峭的清晨,被丟棄在這罕有人至的鷹嘴崖下。丟棄他的人,甚至沒有給他找一個更避風溫暖些的地方,只是草草掩在這石凹里,仿佛隨手丟棄一件無用的雜物。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尖銳的痛楚,同時攫住了蘇清鳶的心臟。她猛地深吸一口凜冽的山風,壓下翻騰的情緒,動作卻快如閃電。
她毫不猶豫地解開自己厚實的靛藍夾襖,連同里面一件柔軟的舊棉衣一起脫下,只留最貼身的單衣。刺骨的寒風瞬間包裹住她,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她迅速用自己溫熱的棉衣將那冰冷僵硬的襁褓層層裹緊,牢牢抱在懷里,再用夾襖在外圍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小小的、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阿竹!拉我上去!快!”她仰頭,用盡力氣朝上喊,聲音因急促和寒冷而微微變調。
上面的阿竹聽到呼喊,連忙咬牙用力,一點點將麻繩往上拉。蘇清鳶一手緊緊抱著懷里的襁褓,一手抓住巖壁借力,配合著上面的拉力,艱難地向上攀爬。冰冷的巖石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單薄的衣衫很快被寒霧打濕,緊貼在身上,帶走更多熱量。但她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懷中那一縷微弱的氣息上。
終于,她狼狽不堪地爬上了陡坡邊緣,阿竹連忙伸手將她拉上來。看到她懷里多出的襁褓和蒼白發青的臉色,阿竹驚呆了:“姐姐,這是……”
“棄嬰,快不行了。”蘇清鳶牙齒都在打顫,卻將懷里的襁褓護得更緊,“下山,立刻回去!”
她將夾襖重新裹緊,抱著嬰兒,幾乎是小跑著往山下沖。阿竹手忙腳亂地收起麻繩,背起兩個背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山路濕滑,蘇清鳶幾次險些摔倒,都硬生生穩住。懷里的嬰兒氣息越來越弱,哭聲早已停止,小臉泛著不祥的青灰。
“堅持住,小家伙,堅持住……”她低聲喃喃,不知是說給嬰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她想起生母筆記里記載的,針對新生兒厥逆的急救法,想起景皓離開前,默默將她常用的幾樣藥材補得滿滿當當的藥柜。
不能死。這孩子,不能就這么死在山道上。
快到山腳時,迎面遇上了上山砍柴的張獵戶和村里幾個同樣早起干活的漢子。眾人見蘇清鳶衣衫單薄、渾身泥濘、臉色慘白地抱著個襁褓狂奔,都嚇了一跳。
“清鳶姑娘!你、你這是怎么了?”張獵戶扔下柴刀,急忙上前。
“鷹嘴崖下撿的,棄嬰,快凍死了!”蘇清鳶腳步不停,語速極快,“勞煩張叔幫我跑一趟,讓我家阿竹娘趕緊燒一鍋溫水,再讓李阿婆找點軟和的舊布來!要快!”
“哎!好!我這就去!”張獵戶一聽是棄嬰,也變了臉色,轉身就往村里跑。
旁邊一個姓趙的漢子看著蘇清鳶懷里那小小的襁褓和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道:“清鳶姑娘,你心善是好事,可這……這孩子來路不明,你一個年輕媳婦,這……往后怕是少不了閑話啊!”
蘇清鳶猛地停住腳步,轉過頭看他。她的頭發被山風吹得凌亂,臉頰嘴唇凍得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
“趙大哥,”她開口,聲音因寒冷和奔跑而微啞,卻字字清晰,砸在清晨濕冷的空氣里,“閑話能當藥吃,還是能當衣穿?這是一條命。我看見了,就不能當沒看見。”
那趙漢子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悸,張了張嘴,訕訕地閉上了。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村民嘆了口氣,點頭道:“清鳶姑娘說得在理!這孩子遇上你,是老天爺給的活路!我家婆娘剛生了娃,有奶,我讓她擠一碗送來!”
“我家有細棉布!”
“我去生火盆!”
村民們七嘴八舌,原本的疑慮瞬間被一股淳樸的善意和急切取代,紛紛行動起來。
蘇清鳶朝他們點點頭,不再多言,抱著孩子繼續往木屋飛奔。
木屋里,阿竹娘已經得了信,火盆燒得旺旺的,一鍋溫水在灶上冒著熱氣。李阿婆也顫巍巍地送來一疊柔軟的舊棉布。蘇清鳶沖進屋子,立刻將襁褓放在火盆邊鋪了厚厚干草和舊褥子的矮榻上。
她快速檢查嬰兒的情況。觸手依舊冰冷,但心口尚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她立刻用溫水擰了軟布,小心翼翼地將嬰兒臉上、身上的污穢擦拭干凈。那小小的身體凍得發僵,皮膚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
“阿竹,把我藥柜最上面左邊那個紫檀木小盒拿來!快!”蘇清鳶頭也不回地吩咐,同時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在火上快速烤過,精準地刺入嬰兒的人中、內關、涌泉幾處要穴,輕輕捻動。
阿竹飛奔著取來盒子。蘇清鳶打開,里面是幾片薄如蟬翼、色澤溫潤的淡黃色參片,這是景皓上次獵到一頭罕見的老山參,她特意留下最精華的部分,炮制好以備急用的“吊命參”。她取出一片,放入自己口中,用唾液和體溫將其潤軟,然后極其小心地掰開嬰兒冰涼的小嘴,將那點參片精華渡了進去。
接著,她又從藥柜里取出一小瓶“回陽救逆散”,這是她根據古方改良的,專治陰寒厥逆。用溫水化開極小一點,用干凈的棉布一角蘸了,輕輕涂抹在嬰兒的牙齦和舌下。
做完這些,她用柔軟的舊棉布將嬰兒重新包裹好,放在火盆邊,自己則坐在榻邊,將他連同襁褓一起,輕輕抱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一只手始終搭在他細弱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脈搏的每一點變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木屋里擠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王嬸、李阿婆、栓柱、還有不少婦人孩子,大家都屏息靜氣,緊張地看著矮榻的方向。灶上的水咕嘟咕嘟響著,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爆出幾點火星。
嬰兒的臉色,在參藥的效力、銀針的刺激和蘇清鳶的體溫共同作用下,終于開始有了極其緩慢的變化。那駭人的青紫漸漸褪去,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淡紅。冰冷僵硬的小身體,也似乎柔軟了一點。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小小的胸膛起伏明顯了一些,微弱卻清晰的呼吸聲,重新響了起來。
“活了!活了!”一直瞪大眼睛盯著的阿竹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帶著哭腔。
滿屋子的人同時松了口氣,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響起低低的、慶幸的嘆息和議論。
“老天爺保佑!”
“清鳶姑娘真是神醫啊!”
“這孩子命大,真是命大!”
王嬸抹了抹眼角,上前將一件厚棉襖披在蘇清鳶依舊單薄的肩膀上:“清鳶,快披上,你自己可別凍病了!”
李阿婆也湊過來,看著蘇清鳶懷里那小小的一團,眼圈紅了:“造孽啊……這么丁點大的孩子,是哪家狠心的爹娘,怎么就舍得扔在那鬼地方……這要是沒遇上清鳶,怕是……”
她說不下去了,從懷里摸索出一個用紅繩系著的、有些發黑的小小銀鎖,輕輕放在嬰兒的襁褓邊:“給孩子壓壓驚,也是個念想。愿他從此平安順遂,再無災厄。”
一直沉默站在門邊的村里唯一的教書先生陳夫子,此刻緩緩開口道:“清鳶姑娘仁心仁術,救此嬰于瀕死,實乃大善。此子于驚蟄之日,在鷹嘴崖下絕處逢生,又得遇藥香,可謂新生。當取一名,以定根基,以寄期許。”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對!該有個名兒!”
“陳夫子是讀書人,您給取個好名兒!”
蘇清鳶也抬眼看向陳夫子,輕輕頷首:“有勞先生。”
陳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關切的臉,又看向窗外——不知何時,晨霧已散了些,一縷稀薄的陽光正努力穿透云層,照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上,枝頭竟已有幾粒米粒大的嫩芽苞。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蘇清鳶身上,落在她沉靜卻難掩疲憊的眉眼,和她懷中安睡的嬰兒臉上。
“驚蟄生,遇藥活。”陳夫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定的力量,“此子新生,源于這黑風嶺的山,這山中的藥,更源于清鳶姑娘的一片仁心。不若,就叫‘念安’吧。”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鳶,眼中似有深意:“念著此生平安康泰,亦念著……心中所盼之人,早日平安歸來。”
“念安……”蘇清鳶低聲重復了一遍,指尖輕輕拂過嬰兒溫熱了些的額頭。這個名字,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入她心田。念安,念安。既是盼這孩子一生安穩,又何嘗不是她心底深處,對那個雨夜離去、至今未歸的男人的無聲祈盼?
“好。”她抬起眼,看向滿屋的鄉親,唇角綻開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微笑,“就叫念安。蘇念安。”
“念安!念安!”阿竹最先歡喜地叫起來。
“好名字!”
“念安,小念安,以后就是咱們黑風嶺的孩子了!”
屋里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新生命的祝福。
夕陽西下時,村民們才陸續散去,留下了滿屋子的心意——灶臺上溫著的米湯,桌上堆著的雞蛋、紅糖、細棉布,墻角放著的小小搖籃(不知是誰家孩子用過的,擦洗得干干凈凈),還有李阿婆的銀鎖,王嬸連夜趕制的小棉襖……
油燈亮起,木屋重歸寧靜,只有灶洞里柴火的余燼閃著暗紅的光。念安喝了點溫米湯,在蘇清鳶懷里沉沉睡去,小臉紅潤了些,呼吸均勻。
阿竹小心翼翼地收拾著鄉親們送來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好,小臉上滿是認真:“清鳶姐姐,有了念安,咱們家更熱鬧了。就是……景皓哥還沒回來,他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蘇清鳶“嗯”了一聲,將念安輕輕放進鋪了柔軟舊衣的小搖籃里,蓋好小被子。她坐在搖籃邊,就著昏黃的燈光,拿起一塊細軟的棉布和針線,開始給念安縫制小衣。她的針腳細密勻稱,動作不疾不徐。
“阿竹。”她忽然開口。
“姐姐,我在。”阿竹立刻湊過來。
“明日起,除了認藥、曬藥,你再多學一樣。”蘇清鳶抬眼看他,目光溫和卻認真,“學著怎么帶小娃娃,怎么換尿布,怎么喂米湯,怎么察覺他不舒服。以后,你就是念安的‘小叔叔’,要幫我一起照顧他。”
阿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起來,胸脯挺得高高的,用力點頭:“嗯!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學!把念安弟弟帶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等景皓哥回來,嚇他一跳!”
蘇清鳶被他逗得唇角微彎,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回搖籃里熟睡的小臉上。
夜風穿過未關嚴的窗縫,吹得油燈輕輕搖曳。小小的木屋里,彌漫著淡淡的藥香、米湯的甜香,還有一種嶄新的、柔軟的生命氣息。
蘇清鳶縫完最后一針,咬斷線頭,將手里那件小小的、針腳細密的中衣輕輕放在念安枕邊。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山風帶著夜寒涌入,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隱在夜色里,沉默而巍然。山道盡頭,只有風聲和林濤。
她望著那片無邊的黑暗,良久,輕輕開口,聲音低得仿佛耳語,消散在風里:
“景皓,我今日撿了個孩子,在鷹嘴崖下。給他取了名,叫念安。”
“我等你回來,看他長大。”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木屋窗欞透出的那一點昏黃暖光,和其中悄然滋長的、名為“家”的牽絆,在這春寒料峭的深山里,靜靜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