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神片刻后,她很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波瀾,再抬眼時,恢復應有的平靜淡然。
她清了清嗓子,從容地講解著自己對古玉殘件修復的理解,從材質判斷、裂隙修補,到紋路還原、舊色做舊,每一步都嚴謹通透,也透著她隱藏的專業。
一講到珠寶修復,她整個人都在發光,那是屬于她的自信與底氣。
臺下第一排,容初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她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看她,不自覺地被她的才華、專業而吸引。
他忽然就懂了,為什么方康那樣心高氣傲的人,會收她做弟子。
研討會結束,人群陸續散場。
楚沁抱著資料,剛從后臺出來,腦子里還在復盤剛才的演講是不是有遺漏之處。
她腳步輕緩,一路低頭往前走。
就在她走到轉角時,容初看似隨意地往前邁了一步,位置卡得剛剛好。
“砰!”
楚沁猝不及防撞進他懷里,懷里的資料散落一地,紙張飄了一地。
容初及時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楚沁驚得一顫,慌忙往后退開,看清是他的瞬間,臉頰微微發燙,“對不起。”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得逞的光一閃而過,“這么不小心?”
容初彎腰,慢條斯理地幫她撿起散落在地的資料,遞到她面前。
楚沁愣愣伸出手接過,“謝謝。”
“剛剛楚小姐的演講很精彩。”
他眼底帶著欣賞之色,聲音柔和,仿佛一座冰山有了一絲溫度。
楚沁沒想到會被他夸獎,臉頰微熱,“還好,都是些不成熟的看法,不值一提。”
她也是剛才從校長的介紹里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正是京都頂尖集團容氏的掌權人容初,金融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不僅是學校的投資方,也是本次研討會的特邀嘉賓。
她從沒想過,像容初這樣身份顯赫、事務繁忙的人,也會對傳統修復技藝如此上心。
她心里不自覺地,與他拉近了一點距離。
“剛剛聽文遺院的主任說,你有不少實戰經驗,還拿過獎?”
楚沁心里一咯噔,慘了,她之前跟他說過,自己什么都不懂。
謊言被戳破的窘迫瞬間涌上來,她慌亂解釋,“只是一些課程實踐,獎項也是誤打誤撞,算不上什么重要比賽。”
她手心微微冒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容初沒在意她的慌亂無措,繼續說,“我們公司最近計劃啟動珠寶修復項目,有一批重要藏品需要高精尖的修復人才,不知道楚小姐,有沒有興趣?”
楚沁緩緩抬眼,看向他,他目光真誠,看不出一點虛偽。
“你現在是方師傅的得力助手,但他畢竟年紀大了,你總不能依靠他一輩子。你馬上就要畢業,也該為自己的前途打算。以你的能力,適合更好的平臺,應該飛得更高、看得更遠,才能把所學真正發揮出來。我相信,方師傅收你為徒,也是希望你把這份技藝發揚光大,而不是困在一方小工作室里浪費這一身才藝。”
這話分量很重,確實戳中了楚沁的內心,她的確想將師父傳授給她的技藝一點點傳承下去,不讓這門手藝,在喧囂的時代里漸漸被人遺忘。
他繼續道,“相信你師父,也想看到自己的徒弟,把自己的技藝傳承下去。”
楚沁望著他,眼底多了幾分敬畏。
從前不知道他身份時,她還能以平等心態面對他,現在知道他是容氏集團的老板,她心里又不自覺地對他筑起高墻。
這樣高高在上的男人親自向她遞出橄欖枝,這份抬愛,對很多人而言已是無上榮耀。
她心里忐忑,她對未來的規劃,沒有那么宏大。
她的計劃是畢業后要么做設計,要么跟著師父經營好他的工作室,安安穩穩過一生,從沒想過要進入這樣的頂尖大企業。
她早有耳聞,容氏集團在京都的地位無人能及,是所有畢業生夢寐以求的企業。
但這與她的職業規劃不符。
想起師父對她的叮囑,她身體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語氣疏離,“容總,謝謝您的抬愛,其實學校里比我優秀的同學還有很多,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幫您推薦幾位。”
她盡可能保持禮貌,不去得罪這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容初眉峰微蹙,敏銳察覺到她的警惕與疏離。
他語氣不自覺重了幾分,“我要的是你,不是其他無關緊要的人!”
楚沁一怔,他們明明不熟,為何偏偏是她?
今日不過是他們第二次正式見面,上次在展會連招呼都未打過,算不上第一次見面。
她的思緒百轉千回,最后還是婉拒道,“容總,謝謝您,我目前只想跟著師父好好精進技藝,暫時沒有另謀高就的想法,實在抱歉。”
楚沁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失陪了。”
說完,她緊繃著身體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她才在拐角處停下,扶著墻,慢慢平復不安又狂跳的心。
婉拒了容初的盛情邀請,卻讓她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她很清楚自己能夠被人賞識,不過是師父加持的結果。
若自己不是方康的徒弟,還會有誰注意到她?
像這樣的邀請,她不是第一次收到,但來自容氏這樣無人能及的大企業,還是頭一回。
自那以后,楚沁按部就班地生活,和容初再無任何交集。
大四第二學期剛開學,晚上在班里開完班會,原本要回宿舍趕畢業設計。
婁夢蘭對她軟磨硬泡,說是她暗戀十年的學長剛回國,邀著自己去一家高檔會所聚聚,她一個人不敢去。
楚沁拗不過她,想著多個人也安全些,便跟著去了。
會所坐落于市中心最頂級的商圈,藏在鬧中取靜的高端商業大樓。
一推開包廂門,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沙發坐在主位的那道身影,讓楚沁的心跳一滯,是容初。
一旁的婁夢蘭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眼睛一亮,朝著容初身邊的男人喊道,“景誠哥。”
楚沁不自覺放慢了腳步,不敢輕易上前。
傅景誠見是夢蘭,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他笑著開口,“你可算來了。”
說著他攬著婁夢蘭的肩膀,向容初介紹,“容少,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夢蘭,我家的小師妹。”
容初尚未開口,視線落在被夢蘭擋住的身影上。
她的半邊臉被夢蘭遮住,只能看見她長發垂在肩頭,還有一只水靈靈又有些失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