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謝北淵再說什么,沈棲遲便回了沁芳閣,她無意與他爭執(zhí),只是在看見他時心中總是有股無名火,渾身寫滿了抗拒。
香鋪開業(yè)在即,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忙,無暇顧及許多。
過了一周,終于到了棲香記開業(yè)的這天。
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棲香記門口擺上了許多花籃,一派熱鬧景象。
青芷拍拍手,叉著腰看著香鋪,笑道:“夫人,我們開鋪子了!”
“是呀!”沈棲遲眉眼彎彎,笑得很甜。
不多時,便有客人上門來,青芷熱情地上前迎接:“歡迎光臨棲香記,我們有各種香品售賣。”
一波接一波的人上門,大家都對這家新開的香鋪很好奇。
沒過多久,香鋪門前便停了一輛馬車,掛著王家的燈籠。
沈棲遲戴著面紗上前去迎接,便見葉棠卿蹦蹦跳跳下了馬車。
“我遠(yuǎn)遠(yuǎn)地就聞到了香味,像是你上次來府里用的香,我想著買點,沒成想居然是你開的鋪子!”
沈棲遲將帷帽掀開一半,笑盈盈的:“那你今天一定要好好挑挑,這鋪子里的香都是我調(diào)的?!?/p>
沈棲遲牽著葉棠卿的手走進(jìn)了鋪子里……
許是沈棲遲調(diào)的香味太過獨(dú)特,價格適中,一天的時間,她們備的香便賣了七成。
青芷拿著賬本,打著算盤,不亦樂乎:“夫人,您可知我們今日賣了多少嗎?”
沈棲遲說了一天話,一邊喝著茶,一邊想著:“十兩?”
“不止,整整有十二兩!”青芷手舞足蹈的。
崔嫂和兩個孩子也開心得笑了起來:“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今日也多虧有崔嫂你們幫忙,今夜恐怕要辛苦大家制香了?!?/p>
“能幫上夫人,是我們的榮幸!”
一干人等忙到了三更才各自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家。
沈棲遲還有一堆府中事務(wù)未曾厘清,剛走回府中,便被門房給攔住,門房的人恭敬道:“夫人,老太太正在房中等您?!?/p>
聞言,沈棲遲和青芷皆是眉心一皺,青芷上前一步,湊到夫人耳邊道:
“往日這個時候,老太太早已經(jīng)歇下了,今日怎么……”
沈棲遲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無奈地?fù)u頭:“過去一看便知?!?/p>
萱瑞堂內(nèi)燈火通明,謝家祖母靠在床頭,雙目微闔,聽到門口的動靜才緩緩睜開。
平日她總是溫和的,今日卻格外嚴(yán)肅,見沈棲遲來,厲聲道:“跪下!”
沈棲遲眉心微蹙,但還是乖乖跪下了,畢竟對方是長輩,她也不想平白擔(dān)上不敬尊長的罪名。
“你可知,今日我叫你來是為何?”
沈棲遲累得不行,無意與她爭執(zhí),只想快些回去睡覺:“孫媳不知,還望祖母明示?!?/p>
老太太的聲音變得嚴(yán)肅:
“前些日子你執(zhí)意要把這管家權(quán)交給你婆母,我當(dāng)你是與北淵置氣。卻原來是為了自己去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你當(dāng)真是我的好孫媳!”
“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最下等!你這是要讓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們謝家嗎?”
沈棲遲聞言,心中滿是疑惑與不滿。
她自問全程戴著帷帽,從未在外人前露過臉,也從未和誰說過棲香記是她開的,且制香也只在鋪面里做,從未帶回過府內(nèi)。
她瞞得這樣好,又是誰說的?
她的腦中只浮現(xiàn)了一個人——謝北淵!
只有他知道她和皇帝打賭的事情。
轉(zhuǎn)念一想,也不對,除了謝北淵,還有柳嫻寧。
按理講,柳嫻寧應(yīng)當(dāng)是最希望她出府的,主要是她和謝北淵和離了,以她如今的寵愛,做將軍府主母指日可待。
她應(yīng)當(dāng)是最希望自己離開的。
想來想去,也只有謝北淵了。
為了給自己裝門面,居然還搬出了老太太!
他以為這樣,她就會知難而退嗎?
她冷哼一聲,轉(zhuǎn)頭看向青芷:“青芷,去我房中把賬冊拿過來。”
青芷磕頭行禮,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她便回來了。
沈棲遲接過賬冊,一項一項念著:
“二月初十,婆母娘家舅兄借了謝家一百兩銀子,去年十一月十二日,謝家堂兄在醉月樓賒賬二百二十兩,去年十月二十日……”
不等她說完,老太太便扶額嘆息:“你說這些做什么?”
沈棲遲合上賬冊,氣定神閑道:
“自我掌家以來,從我嫁妝中出了五千兩銀子,這些沒有一個銅子兒是花在我身上的,全給謝家補(bǔ)了虧空,平了賒賬!”
“所以,你這是要用錢來壓我?”老太太臉色黑沉著,十分難看,“你本就是我謝家媳婦,拿出你的嫁妝錢來貼補(bǔ)家用又有什么問題?”
沈棲遲譏諷一笑:“自古以來,最無用的男人才會用新婦的嫁妝,祖母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謝將軍無能嗎?”
“你!”老太太胸口不住起伏,喘著粗氣。
沈棲遲淡淡掃了一眼,平靜道:
“祖母您是明白人,我什么意思您應(yīng)當(dāng)清楚。若祖母沒有別的事情,那孫媳先告退了。祖母您也早些休息……”
不等老太太發(fā)話,沈棲遲便退下了。
許久未曾這么疲累,回去的路上腳步都有些虛浮。
青芷扶著她,關(guān)切道:“夫人,要不我們找個掌柜的替您管著店鋪?”
沈棲遲搖頭:“如今棲香記剛起步,大家前來也不過是圖個新鮮,我們的香利潤不高,再請個掌柜,恐怕入不敷出。”
“可是老太太那邊……”青芷咬牙道,“到底是誰說出去的!真是討厭!”
“呵?!鄙驐t冷笑一聲,看著院中的天空,“他人想要我墜地獄,我偏不肯,我不僅要做下去,還要做得好!”
“嗯,夫人,青芷一直陪著您!”
“快些去休息吧,明日還要去鋪子上?!鄙驐t昏昏沉沉的回了沁芳閣。
剛歇下不多時,便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來人是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女使劉媽媽,她正色道:
“夫人,將軍明日便要去南邊治理水患,老夫人差婢子來問問您,為將軍準(zhǔn)備的行囊是否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青芷迷迷瞪瞪地看著劉媽媽,滿是疑惑:“沒有人告訴夫人要準(zhǔn)備包袱??!”
劉媽媽聽她這么說,更是來了勁兒:
“夫人不關(guān)心自家官人,也不顧謝家臉面,跑去開什么鋪面,也難怪讓柳夫人搶了先?!?/p>
聞言,青芷立刻清醒,怒道:“我們夫人的事情也輪得著你老媽子來嚼舌根?”
“婢子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從前將軍怎么對夫人,府中上下有目共睹。眼下將軍不過是多了一位可心的人兒,便如此使性,不大度,不是主母的做派!”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在劉媽媽臉上,沈棲遲面色黑沉,抿著唇,眼里冒著火光:
“再亂嚼舌根,我就亂棍打死!”
劉媽媽捂著發(fā)麻的臉,敢怒不敢言,只能小聲道:“婢子知錯?!?/p>
未等沈棲遲再發(fā)話,便聽得遠(yuǎn)處一個矯揉造作的聲音:
“沈妹妹,大清早的怎么如此大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