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叔?”
“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美利堅合眾國新任總統,而你,我親愛的費蘭,你是他哥哥詹姆斯·羅斯福的兒子,雖然是私生的,但血緣就是血緣,現在你的叔叔即將入主白宮,我想,整個美利堅很多人都會想認識你!”
露西彎下腰,幾乎貼著他的耳朵:“以后請多多關照,羅斯福先生。”
費蘭猛地推開被子,踉蹌著沖進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涌出,他掬起水狠狠拍在臉上,一次、兩次、三次……
遺憾的是,他希望從夢中醒過來的一幕并沒有發生。
而睜開眼后,鏡子里的面容更是讓他僵住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淺棕色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五官深邃,下巴線條分明,有一種混合了書卷氣和叛逆感的英俊。
“不……這不是我!”
話音未落,劇痛刺穿頭顱。
一段記憶洪流強行出現在腦海之中。
那是是紐約郊區一座僻靜莊園的出生場景。
而人群中那個身著西裝、面容沉穩,眉眼間與羅斯福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是他在后世檔案中見過的面孔。
富蘭克林?羅斯福的哥哥,詹姆斯?羅斯福!
記憶碎片不斷拼湊。
費蘭看到原主的成長軌跡,但卻因私生子的身份始終抬不起頭。
后被父親秘密送往哈佛攻讀法律,卻心性浮躁,只讀了一半便中途輟學。
此后更是無所事事,靠著家族信托發放的津貼、以及偶爾借著家族渠道投機股票,燈紅酒綠渾渾噩噩地熬到了現在。
“真的穿越了……”
消化完所有記憶,費蘭面上有些顫抖。
但下一秒,狂喜瞬間席卷了全身。
在現代,他只是羅斯福研究所的一名教授。
空有一腔抱負,可卻只能看著美利堅被資本吞噬、底層民眾在斬殺線上苦苦掙扎而卻束手無策。
可現在,他穿越到了1932年。
這是美利堅命運的轉折點!
羅斯福即將登臺、新政即將啟航的關鍵節點!
而他熟悉這段歷史的每一個重大事件,了解每一位關鍵人物的性格,精通每一項法案的來龍去脈,這份得天獨厚的優勢,意味著無限的可能。
或許,他有機會親手改變一切!
有機會在那位叔叔死后,繼續扼住資本家們的咽喉,不讓百年后的悲劇重演!
“費蘭,你到底怎么了?”
清脆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費蘭猛地回神,只見露西已經站在了洗手間門口,眼神里滿是不解。
他迅速收斂心底的波瀾,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露西的手腕,將她拉到了門前:“聽著,我想你該走了”
露西臉上當即露出幽怨的神色,嬌嗔道:“好吧,記得聯絡我,我的雄獅,羅斯福先生。”
費蘭敷衍地點了點頭。
看著露西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立刻關上房門,走到沙發前坐下,從茶幾上拿起一盒香煙,點燃一支。
理智漸漸回歸,費蘭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并沒有那么樂觀。
他沒有穿越到羅斯福身上,沒有與生俱來的權力與聲望,而是穿越到了一個在歷史上連名字都沒能留下的私生子身上。
記憶里,原主只在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海德公園的羅斯福莊園,見過幾次那位大名鼎鼎的叔叔。
而現在的這位叔叔,早已從當年的州議員,成為了當選總統。
這么多年過去了,恐怕早已經忘記了他這么個侄子。
想要靠近這位叔叔,想要進入他的決策層實現自己的抱負,必須得需要一個切入點才行!
“有了!”
費蘭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1929年10月29日,華爾街股市崩盤,引爆了美利堅的經濟危機。
1931年,第二次全國性金融危機席卷全美。
而再過幾個月,到了1933年初,胡佛政府卸任前的權力真空期,金融恐慌將達到頂峰。
密歇根州會率先爆發大規模銀行擠兌。
隨后,紐約、芝加哥等核心金融城市會接連淪陷,全美超過 4000家銀行將被迫暫停營業,全美的銀行體系,將瀕臨崩潰。
而羅斯福上臺后,推出的第一個重磅對策,就是《緊急銀行法法案》。
如果現在,他能想辦法見到羅斯福,提前告知他銀行擠兌潮即將達到頂峰的危機,并且將一份《危機預案》的草稿提前擬出來,交給這位當選總統,或許就能憑借這份先知,贏得羅斯福的信任!
而想進入這位叔叔決策圈的入場券,就是即將迎來的這場銀行危機!
打定主意,費蘭再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站起身,目光在房間里搜尋。
很快,他就看到了書桌一角擺放著的一臺老式打字機。
坐下后,費蘭閉上眼睛,回憶起解下來將會發生的一切細節。
他在研究所的檔案室里讀過1933年3月9日的國會記錄,記得那些激烈的辯論,記得財政部長威廉·伍丁的證詞,記得最終版本的四章二十七條……
但這不是重點。
他不需要復制后面緊急銀行法的所有細節,那需要整個團隊的律師和銀行家工作數周。
他只需要一個藍圖、一個足夠精確、足夠有說服力的方案雛形,證明他理解危機的本質,并且有解決的思路即可。
費蘭立即打開打字機,塞進一張紙。
他開始打字,手指笨拙地適應著老式鍵盤的觸感:
標題:《關于應對即將到來的全國性銀行擠兌危機的初步建議》。
一、危機預判
密歇根州底特律的聯合監護信托公司將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該公司與福特汽車公司關聯緊密,但資產質量嚴重惡化……
危機將在1933年2月中旬達到臨界點,屆時各州將被迫宣布地方性銀行假日,但零散應對只會加劇恐慌……
打字機的咔嗒聲在房間里回響。
費蘭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
他在進行一場跨越九十年的知識搬運。
把二十一世紀歷史學家對一場危機的剖析,轉化為1932年的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