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看到她,就像鬣狗聞到血,視線追隨獵物而動:“你果然沒死,居然躲在這里,我說怎么死活找不到。”
姜菀目不斜視:“真是什么臟東西都敢來這撒野了!鐘叔,誰再敢上前一步,就打開高壓電閘,讓這幫客人好好嘗嘗烤肉的滋味。”
鐘叔一臉茫然望向姜菀。
隨即又反應過來,抬手作勢按向門禁臺。
可這漏洞哪抵得過對面的人精李繼業。
他精準捕捉到鐘叔的不自在,知道這是面前的女人在詐他,反手就是一個搖旗吶喊:“兄弟們!你們嫂子說要請吃烤肉,還不趕緊謝嫂子?”
“謝嫂子!”
鐘叔知道是自己被捉住了把柄,慌忙找補自保措施:“你們再鬧,我可報警了!”
沒想到這一步不僅沒嚇退他,反而讓他笑得更猖狂:“報!趕緊報!正好,也讓警察來嘗嘗烤肉!”
“哈哈哈哈哈!”
姜菀被哄笑聲奪了主意,虎口上的指甲嵌入肉里,她的新身份還沒有完全穩固,警察上門,事態恐怕不好控制。
當她還在努力翻找應對策略時,一聲毫無預兆的嘶吼嚇得眾人渾身一顫。
“開門!”
李繼業突然手握欄桿,面目猙獰,好似瘋了般使盡全力砸晃。
任憑她再怎么抵抗,始終逃不過身體下意識的恐懼,這一幕,讓日夜籠罩在姜菀心中的陰影,頃刻傳遍四肢百骸,意志徹底崩塌。
一瞬間的失重,讓她僵直栽倒。
就在身體即將砸向地面的關頭,一股溫熱的推力從背后傳來。
沈淮序接住了她。
他把姜菀護向身后,站在李繼業面前:“這位先生,請你馬上離開。”
文縐縐的驅趕立刻引發混混們的哄笑。
李繼業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滾蛋!小心老子連你一塊揍!”
雙方對峙,愈演愈烈。
錢婆婆已經嚇得不見身影。
正午的太陽把人的影子照向地面,沈淮序像棵樹一樣站的筆直。
姜菀看向自己的影子,佝僂著縮成一團。
她想起了那些躲在桌子底下,趴在床底的江婉,那個只會哭的江婉……
呵,還要繼續做老鼠嗎?
她站直身體,像個長輩一樣,拍了拍自己的頭,而后轉身向屋里走去。
姜菀的離開讓發狂的李繼業喊聲更甚,鐵門被襲擊得搖搖欲墜。
沈淮序哪見過這種場面,只能以沉默回應著院外的喧囂,直到姜菀再次走出來。
她束起了辮子,神情從容:“鐘叔,開門!”
“不能開。”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姜菀卻微微點頭,胸有成竹:“開!”
鐘叔看了一眼院外的陣容,嗓子發干,默默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雖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盤,卻也沒有反駁,只把身體往她身前挪了挪。
大門打開的一瞬間。
姜菀目光狠決,一動不動,放任李繼業像頭豺狼一樣撲來。
沈淮序飛身阻擋,人還沒站穩,便被姜菀從背后一把推開,翻倒在側。
驚魂未定的他望向姜菀。
只見她身姿挺拔立于原地,手持菜刀,刀刃距李繼業的脖頸幾乎微米。
李繼業身體僵硬,頭頸后仰,雙眼圓瞪嘴巴張開,揮舞的爪子懸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現場靜得能聽見汗毛炸開的聲音。
姜菀眼底兇光乍現,壓著刀尖一鼓作氣快步前推,將李繼業連連逼至院外。
踉蹌間,鋒利的刀刃與細軟的皮肉相碰,霎時泛出絲絲紅暈。
李繼業大氣不敢喘。
姜菀眥目,腕力一緊,再添一道紅痕。
“狗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里是姜家別院。我!是這里的女主人!”
說完,目光轉向后面的大漢。
“哪個畜生聽不懂人話,我不介意讓他多個窟窿或是少只爪子!”
“本小姐想讓什么臟東西消失,不過是錢多錢少的事。我不介意和你們這些小毛賊碰碰,看看到底誰是胳膊,誰是大腿!”
刀尖寒光四射,一時間無人敢吱聲。
誰都不曾料到,一個纖弱的女人竟能爆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那份狠決和孤勇像頭母獅在向入侵者發出怒吼。
“聽懂沒有!”
……
眾人依舊噤若寒蟬。
“說話!”姜菀再次把刀刃往后狠抵。
“聽,聽,聽懂了。”
“滾!”
李繼業盯著刀尖,緩慢把身體撤后,隔出一段距離才敢把手放下。
鬧事的人紛紛噤聲,互相張望逃竄。
直到最后一個人消失于視線,姜菀手里的刀應聲落地,觸地的那聲脆響,宣告著這場戰役的勝利。
她仰頭望向天空,淚流滿面。
為那黑暗中躲藏的靈魂,為那滿是傷痕的心,她終于破開了一道出口。
沈淮序倒在地上,靜靜看著她流淚,心中的疑惑雖更勝從前,但卻少了一些戲態,多了幾分敬重。
他重新認識了這個女人。
一個美麗,破碎,又強大的女人……
嚇壞的鐘叔終于回過神來,撿起菜刀,輕拍著姜菀的肩膀。
姜菀回以微笑:“鎖門。”
遠處的角落,李繼業望著重新關上的鐵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自從那個癡漢何家浩從這棟別墅回去后,嘴里便再也沒嚷嚷,本以為江婉躲在里面**不離十了。
卻沒想到這個女人雖然長著和江婉一樣的臉,性格卻是天上地下。
他老婆江婉那個廢物勁兒,平時吼她一聲,都得躲半天,更別說拿刀,就是給她個假人她都不敢捅。
這個女人,不僅不怕他,甚至連一堆壯漢都敢叫板。
或許,她真的不是江婉。
李繼業眉毛擰在一起,雙手搓著額頭,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老大,走吧……”旁邊的小弟小聲催促,“有錢人那可不只像咱舞刀弄棍,人家真刀真槍玩兒命都不在話下。黑得很……”
他雖莽,但也不是全然不怕,否則他剛才也不會折了面子。
平時帶著這些混混,最多就是壯壯聲勢,打砸點東西,傷筋動骨頂天了,去別墅挑釁,本也沒想真的動起手來。
沒想到這虎娘們直接上刀。
李繼業后怕地摸著脖子,血漬蹭了一手。
看著褐紅的血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有了!”
“老大,有什么了?”
李繼業笑而不語,大手一揮:“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