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慌張望向門外,心下一緊。
他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是家浩哥?
不對,家浩哥就算知道自己是江婉,也不會把地址告訴李繼業,興許也是碰巧找到這里。
“誰是李繼業?”姜豐巖在視頻中問。
“不認識,可能問路的,我先處理下,晚上給您打過去。”
姜菀掛斷視頻,讓鐘叔去回絕,不管對方找誰,一律說不知道。
鐘叔出去沒兩分鐘,滿頭大汗折回:“小姐,那個人帶了很多人在門口,說什么來接他老婆回家。”
此時門外震天的鞭炮聲響起。
姜菀心一沉。
這是確定了目標找來的。
炮聲一停,喇叭響起,李繼業的喊聲盤旋在別墅上空:“媳婦兒,我來接你回家了!”
屋里幾人一臉疑惑。
她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走,出去看看。”
既然躲不開。
那就干!
主仆客四人,來到院中。
院門外,是她日夜驚懼再不想見到的臉,曾經無數個深夜的拳打腳踢,深深刻在腦子里,讓她夜不能寐。
一切噩夢,始于3年前那條短信。
手術室門口。
江建國暴怒:“家里只有10萬塊錢,全拿去做手術了,讓你弟弟后半輩子打光棍?”
“去借啊!大伯!小叔!他們不會不管的,實在不行,還有家浩哥,我去找家浩哥借!”
“就你聰明?你那大伯和小叔是什么德行,這幾年看得還不夠清楚嗎?電話早打了,不是說沒錢就是哭慘。”
“那還有家浩哥呢,我現在就打給他!”
江婉顫抖著撥通何家浩的電話,從滿眼期待到目光暗淡,不過幾句話的間隙。
江建國看著女兒,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那個窮小子,供養他賭鬼爹都不夠。”
“……”
“讓你結婚你不結,白讀那么多書,全都讀到狗肚子里了,幫不了家里一點兒!”
走廊陷入死寂。
此時此刻,江婉竟再也想不出還有誰能幫自己,她恨自己的無能,也恨這個家的貧窮。
傍晚,何家浩著急忙慌跑來。
迫不及待從鼓鼓囊囊的羽絨服里掏出一個布包遞到她面前。
“這是5萬塊錢,先拿去給爺爺做手術吧。”
江婉看著眼前厚厚的布包,表情木然,眼淚啪嗒啪嗒流個不停。
何家浩從小到大最怕她哭,小時候被拖著干壞事,只要她使上這招,最后就沒有不答應的。
像如今這么個哭法,他還是頭一次見,哭得他心肝脾胃全都絞在了一起:“小婉你別嚇我,是不是我帶的錢不夠?我再去借!”
沈家浩急得團團轉,錢袋滾落一邊也來不及顧,伸出雙手笨拙地替她擦淚。
直到沈家浩的衣袖濕透,江婉終是哽咽著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家浩哥,對不起……”
“傻瓜,你對不起我什么?是我沒用……”
江建國撿起滾落在一旁的錢袋子,拿在手中顛了顛:“也難為你,不知道從哪搞的這些錢。不過,這錢就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何家浩回過頭,不解地看向江建國:“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手術費已經交了。以后離我閨女遠點。”
沈家浩看向哭成淚人的江婉,涼意從腳底貫穿頭頂,他大概猜出江建國話里的意思,村里誰誰家女兒相親沒有不傳的,更何況小婉。
他輕輕捏著女孩的肩膀,目光急迫,聲音顫抖。
“小婉?”
江婉不敢直視他殷切的目光。
早在他來之前,醫生出來提醒這是最后一次通知家屬簽字,她便答應了和李繼業的婚事。
“爸,簽字吧!我嫁!”
“60萬彩禮,夠給弟弟蓋房子娶媳婦了,我說到做到!”
“你現在給小李回個準話。”
江婉紅著眼,掏出手機給李繼業傳了條短信:我們結婚吧。
不一會兒,媒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60萬,老江你查下。”
江建國不會操作,他讓江婉把電子銀行打開,盯著那一串零,用皸裂變形的手指挨個數著,個,十,百,千,萬,十萬……
數了幾遍,直到確定是60萬,才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姍姍來遲的何家浩,注定無法破解貧窮的死局。
江建國讓他離自己的女兒遠點,他又能說什么,那5萬塊錢是他所有的積蓄,別人隨手一揮便能像硬幣一樣抖落出來。
婚期定在五一。
江婉取消一切繁瑣的流程,只要了一把玫瑰花。
還好李繼業沒有因為60萬沒帶回來而責怪她,這讓她更加確信,這男人錯不了。
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她嫁人了。
婚后的她,辭了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公婆雖不親厚,好在沒有苛待;繼女也沒有想象中難相處,只是冷漠。
本以為,生活會這樣平穩地過下去,卻沒想到,走捷徑的代價來得這么快。
不到半年,李繼業開始經常夜不歸宿,每次喝得醉醺醺回來,不是粗暴地把她拖進房間瀉火,就是不聞不問,但凡拒絕或是多說一句,迎接她的必是拳打腳踢。
醒酒后又一改面孔,下跪道歉扇巴掌,聲淚俱下痛心悔改。
她總念著當初的恩義,一次次原諒,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
苦苦支撐的心防,終于在團圓夜徹底崩塌。
這三年來,也不知道是她的身體抗拒著不愛的基因,還是李繼業抽煙喝酒不禁忌,肚子一直沒動靜。
飯桌上,起初老兩口只是陰陽幾句,后面直接升級成辱罵。
她氣不過為自己辯駁了幾句。
沒想到李繼業瘋了一樣,拎起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罵。
幾拳下來,她痛到蜷縮在地,只能像只蝦米一樣弓緊身子,可即便拳頭砸不進,李繼業仍舊用腳猛踢她的脊背。
直到整個人被踹到桌子底下,腳再伸不進去,婆婆王鳳英這才慢悠悠地勸阻。
而勸阻理由竟是怕打壞了再也生不出來。
身上傳的劇痛讓她無法思考,每一口呼吸都是凌遲。
那時的江婉只恨自己為什么還不死,可真當自己死過一次了,這個噩夢卻還在繼續。
一聲尖銳的鳴笛把她的思緒拉回。
她掐著虎口,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強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李繼業。
“聽說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