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的風不像風,像是一把把摻了鐵砂的挫刀。
蕭塵剛從馬背上跳下來,就“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
這鬼地方,連呼吸都在磨損肺葉。
他甚至懷疑自己那匹老馬之所以跑得慢,是因為不敢張嘴,怕灌一肚子沙子消化不良。
沒有接風宴,沒有洗塵酒,甚至連口熱茶都沒有。
鎮南關守將韓擒虎是個滿臉橫肉的黑臉大漢,看著蕭塵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坨剛被踩扁的牛糞。
他連客套話都懶得說,大手一揮,直接領著蕭塵去了關隘最角落的一處洼地。
那里便是赫赫有名的“陷陣營”。
隔著老遠,一股混雜著汗臭、腳氣、發霉稻草和陳年血腥味的惡臭就頂風沖進了蕭塵的鼻腔。
這味道太沖,以前世的經驗來看,如果不戴防毒面具進去,大概率會得呼吸道感染。
“蕭駙馬,請吧。”
韓擒虎站在營地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柵欄前,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里面,“這就是你的兵。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全是背著死罪的修士和武夫。陛下有旨,這些人以后歸你調遣。若是你能讓他們聽話,我韓某人喊你一聲爺;若是不能……”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明天早上,我會讓人備好裹尸席。畢竟是皇親國戚,收尸還是要體面些的。”
說完,韓擒虎根本沒給蕭塵說話的機會,轉身帶著親衛揚長而去。
那背影寫滿了四個大字:自求多福。
蕭塵揉了揉被風沙吹得發僵的臉頰,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哪是給下馬威啊,這分明是直接送我去喂老虎。”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哪怕是去送死,形象管理也是贅婿的基本修養。
隨后,他抬腳跨進了那扇破爛的木門。
營地內原本還在互相毆斗、甚至還有幾個人圍著一口破鍋不知道在煮什么不明生物的犯人們,動作齊刷刷地停住了。
幾百雙眼睛同時盯住了蕭塵。
那些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看到一只肥羊誤入狼群時的貪婪和戲謔。
“喲,這是哪家的小白臉走錯門了?”
一個如同悶雷般的聲音炸響。
人群分開,走出一個光頭巨漢。
這家伙身高足有兩米五,滿身橫肉上紋著不知名的猙獰猛獸,手里拎著一根沾滿暗紅血痂的狼牙棒。
筑基初期,還是體修。
光頭巨漢張大膽把那根幾百斤重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震得地面一陣輕顫。
他斜眼打量著蕭塵細皮嫩肉的臉蛋,咧嘴一笑,那口氣差點把蕭塵熏個跟頭。
“小子,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兒。看你這身段,去京城的‘瀟湘館’掛個牌,陪富婆聽聽曲兒,說不定還能混口軟飯吃。怎么?活膩歪了想來這兒找死?”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幾道神識肆無忌憚地在蕭塵身上掃來掃去,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對他腰間那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品頭論足。
蕭塵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光頭,心里默默計算著這里到大門的距離,以及如果現在轉身就跑會不會被打斷腿。
就在這時,眼前那道久違的淡藍色光幕彈了出來:
【觸發緊急任務:立威】
【描述:身為未來的天道執掌者,豈能被一群螻蟻輕視?
要求:三息之內,震懾全場。
獎勵:雷之法則·天罰(初級體驗卡×1,即刻生效)。】
“體驗卡?”蕭塵眉梢微挑。
系統這玩意兒,果然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主。
不過,既然有了底氣,那就不用裝孫子了。
“三息……”
蕭塵低聲呢喃。
他沒有拔那把生銹的鐵劍,甚至連看都沒看張大膽一眼。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看向頭頂那片陰沉得仿佛鍋底的蒼穹,眼神變得淡漠而高遠,仿佛在注視著這世間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你說完了嗎?”
蕭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張大膽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拎起狼牙棒就要砸:“給臉不要臉的小崽子,爺教你做人——”
“噪。”
蕭塵輕輕吐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他那只修長白皙的右手,并未去握劍柄,而是隨意地向著天空一指。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轟隆——!
原本只是陰云密布的天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沒有蓄勢,沒有靈力波動的前奏。
一道粗如水桶、泛著妖異紫芒的紫霄神雷,如同天神的鞭撻,瞬間撕裂云層,筆直地劈落下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視網膜上一片慘白,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聲。
這道雷并沒有劈在張大膽身上,而是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他腳尖前半寸的空地上。
“砰!”
巨大的沖擊波裹挾著高溫,直接將張大膽整個人掀飛了出去,像個破麻袋一樣滾出了十幾米遠。
待到塵埃落定,視力恢復。
全場死寂。
只聽見“滋滋”的聲響。
張大膽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深坑。
而那根被他視若性命的精鐵狼牙棒,此刻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坑邊,已經完全融化成了通紅的鐵水,正冒著裊裊青煙。
若是這雷稍微偏哪怕一寸……
張大膽此時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洇開一片濕痕,渾身抖得像篩糠。
蕭塵緩緩放下手,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仔細地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隨手扔進了那灘鐵水里。
“嗤——”絲帕瞬間氣化。
“我不問過往,只問生死。”
蕭塵環視四周,目光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死囚紛紛低下頭,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今日起,我為刀俎,爾等為魚肉。”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聽話的,活;不服的,天誅。”
角落里,那個一直做男裝打扮、名為百里霜的文書,此刻握筆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場中央、看似毫無靈力波動的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在手中的冊子上鄭重寫下:
“新任校尉蕭塵,深不可測。疑似掌握失傳雷法秘術,可引動天劫之力,危險等級:極高。”
入夜,鎮南關的風更大了,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韓擒虎聽著探子的回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是說……陷陣營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沒人鬧事?也沒人把那個小白臉撕碎?”
“回將軍,非但沒有,反而……安靜得嚇人。”探子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卑職路過時,甚至聽到里面連打呼嚕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韓擒虎摩挲著下巴上鋼針般的胡茬,
這不合常理。
那幫殺才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若是沒有強力鎮壓,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進去也得脫層皮。
這個蕭塵,難道真有什么邪門的手段?
“哼,有些小聰明。”韓擒虎冷笑一聲,眼中殺機一閃而逝,“不過,若是死在‘意外’里,那可就怪不得誰了。”
他早已安排了三名死士混在陷陣營中,只待夜深人靜便動手。
軍營嘩變死個校尉,這種事在南疆太常見了,哪怕是皇帝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陷陣營最中央的那頂破舊帳篷外。
蕭塵并沒有睡。
他搬了個馬扎,就這么大咧咧地坐在篝火旁。
火光跳動,映照著他那張忽明忽暗的臉。
他的手里正漫不經心地拋著幾枚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鵝卵石。
“噠、噠、噠。”
石頭落在手心,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就在第三枚石子落回掌心的瞬間,蕭塵拋玩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對著營帳外那片深沉得化不開的黑暗輕聲笑道:
“既然來了,何不過來烤烤火?”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靜。
但下一瞬,三道早已隱匿多時的殺氣如同毒蛇吐信,呈品字形從三個刁鉆的死角猛然暴起,直撲火堆旁那個看似毫無防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