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硝煙尚未散去,戰火已如燎原之火,沿著潰敗的**防線,向西疾卷至南京。長江的水面不再平靜,無數滿載著傷兵與難民的木船、汽輪,如同受驚的蟻群,密密麻麻地向下游漂去,試圖逃離那即將合攏的地獄之門。
就在這條流淌著民族血淚的大動脈上,一艘涂著白色漆身、船頂棚漆著碩大國旗的美國炮艦——“帕奈”號(Panay),正逆著逃難的人流,孤獨而堅定地向上游駛去。它像是一塊漂浮在濁流中的礁石,承載著美國大使館的最后幾名留守人員、幾名西方記者,以及幾名受重傷的美國僑民,試圖在南京淪陷前,尋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停泊點。
12月12日的午后,陽光蒼白無力,江面上彌漫著薄霧。對于“帕奈”號上的幸存者而言,這本該是漫長逃亡中的一段喘息。艦長休斯下令,在距離南京城約二十余里的三汊河江面拋錨停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艦上不僅在主桅桿高高懸掛著星條旗,還在駕駛艙頂棚漆上了巨大的、醒目的美國國旗圖案。在外交渠道,美方早已通過無線電,將艦船的坐標和動向通報給了日軍指揮部。
“帕奈”號的甲板上,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美國大使館二等秘書艾奇遜(Acheson)正焦慮地來回踱步,他的目光越過江面,望向南京城方向升起的滾滾濃煙。那里,是正在燃燒的首都,是即將發生的暴行的中心。而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國旗,寄希望于侵略者尚存的一絲理智和對國際法的敬畏。
然而,長江的天空很快被引擎的轟鳴聲撕裂。
下午一點四十二分,尖銳的防空警報劃破了江面的死寂。并非是漫無目的的偵察機,而是編隊飛行的日本海軍航空隊轟炸機——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云層中俯沖而下。
“敵機!是日本飛機!”
甲板上瞬間陷入混亂。機槍手們撲向那幾挺口徑孱弱的機槍,試圖組織起微薄的防空火力。然而,對于那些從數千米高空投下的60公斤炸彈而言,這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第一枚炸彈精準地落在“帕奈”號的左舷附近,巨大的水柱將整艘炮艦高高拋起,又狠狠摔下。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炸彈如雨點般落下,將這艘內河炮艦炸得千瘡百孔。駕駛艙被炸毀,前部炮塔被掀翻,甲板上血肉橫飛。那些原本為了避難而擠在艙內的平民和外交人員,此刻在爆炸中發出凄厲的慘叫。
“他們瘋了!他們看得見國旗!看得見!”一名美國記者聲嘶力竭地吼道,他手中的攝像機卻并未停止轉動,鏡頭對準了天空中那些猙獰的機影,以及機翼上清晰可見的日本軍徽。
日軍的轟炸并非一次性的誤擊,而是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的、有組織的毀滅。當第一波轟炸機離去,幾架戰斗機又低空飛回,對著甲板上掙扎逃生的幸存者和正在放下救生艇的水兵,進行了殘忍的機槍掃射。子彈如割草般收割著生命,江水被染成了紅色。
地點換到上海梅公館內,
空氣仿佛凝固了,影佐指間那支未燃的香煙在寂靜中散發著淡淡的煙草味,與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息交織在一起,令人窒息。桌上那卷沾著長江泥沙的膠卷,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沒人敢輕易觸碰。
“美國人已經向海軍特務部提出了最強烈的抗議。”影佐禎昭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臉上,“華盛頓要求我們立刻派出搜救隊,前往出事水域尋找幸存者,并要求我們賠償……”他頓了頓,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措辭強硬的照會,“為了確保溝通順暢,避免‘誤判’,美方特別點名,要求我們派遣精通英語的人員隨行解釋。軍部要求我們將這次事件歸結于戰場形勢復雜導致的誤炸,因此需要能夠將這些意思清楚向美方表達隨行人員。”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唯恐被這燙手的山芋砸中。誰都知道,此刻前往南京前線,無異于踏入虎穴。長江沿線炮火連天,潰兵、游擊隊、還有那些不知去向的美國幸存者,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更何況,還要完成軍部要求的讓美方相信的任務。
“沒人愿意去?”影佐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怒氣,
角落里,林默緩緩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西裝領帶,姿態不卑不亢。
“長官,我愿意去。”林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驚訝,有懷疑,也有幸災樂禍。藤原英夫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林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那是前線,不是租界的咖啡館。”
“我清楚。”林默點了點頭,目光坦然,“我的英語是在美國密歇根大學讀碩士時學的,日常交流和專業談判應該不成問題。而且……”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趙頭子的事情剛發生,我正需要做點什么來將功折罪。這次搜救行動,如果我能協助皇軍妥善處理,或許能挽回一些我們在美國人眼中的形象。”
影佐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需要一個既懂英語,又足夠機敏,最好還能替日本背鍋的人。林默,雖然讓他感到一絲難以掌控的危險,但此刻看來,卻是最合適的人選。
“今井君,你怎么看?”今井轉頭問身旁的影佐禎昭。
今井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深邃地看了林默一眼,緩緩說道:“林桑的能力我是信得過的。既然他有信心,不如就讓他走一趟。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林默,“前線情況復雜,林桑務必以搜救為重,一切行動聽從軍部的海軍指揮官的安排。”
“是!我一定盡全力完成任務!”林默挺直腰桿,大聲應道。
當天下午,林默便登上了一艘日本海軍的驅逐艦“夕暮”號。江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站在甲板上,看著渾濁東逝的江水,林默的眼神比江面還要冰冷。
他此行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搜救。而且要在美國情報局留個通道,因為他知道將來的歷史,正是由于美國這個民主兵工廠的加入,才使日本最終走向滅亡。他要加快這個進程,減少中**民的抗戰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