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館外的陰影里,除了憲兵隊的巡邏哨,還盤踞著另一股勢力——丁默邨手下的行動隊。他們的頭子姓趙,是個滿臉橫肉、眼神陰鷙的家伙,平日里除了監(jiān)視杜月笙,最大的營生便是走私煙土。然而,隨著戰(zhàn)事吃緊,租界封鎖如鐵桶,那張日軍簽發(fā)的特別通行證成了比黃金還貴重的玩意兒。沒了通行證,趙頭子的煙土生意斷了貨源,手下的弟兄們也開始躁動不安。
這天傍晚,趙頭子鬼鬼祟祟地溜進了“日中糧業(yè)會社”的后門。他沒走正廳,而是直接摸到了林默的辦公室。
“林經(jīng)理,聽說你路子野,能搞到憲兵隊的通行證?”趙頭子開門見山,手里拋著一疊厚厚的鈔票,那是他最近壓貨壓得心煩意亂的躁動。
林默正在擦拭一只茶杯,聞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趙隊長說笑了,這年頭,誰不想手里捏張通行證?只是這東西,是能隨便買賣的嗎?”
趙頭子嘿嘿一笑,將鈔票推到林默面前:“林經(jīng)理,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只要你能幫我弄到一張,價錢好說。我這批貨要是運不出去,弟兄們怕是要餓得去搶米店了。”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將那疊鈔票推了回去,慢條斯理地說道:“趙隊長,這通行證是佐佐木少佐簽發(fā)的,你以為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弄一張出來,我要擔多大的干系?”
趙頭子臉色一沉,隨即又堆起笑臉:“林經(jīng)理,只要你肯幫忙,以后在上海灘,我趙某人欠你個人情。再說了,杜公館那點事,我也能幫你多照應照應,不是?”
林默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沉吟,許久才嘆了口氣:“罷了,趙隊長既然這么有誠意,我也不能不給面子。不過,這價錢……得翻倍。”
趙頭子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他急需這批通行證去南洋運煙土,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沒想那么多。
林默接過趙頭子遞來的巨額支票,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并沒有直接給趙頭子一張空白的通行證,而是給了他一張注明了“糧食運輸”的通行證副本,并告訴他,只要稍作修改,就能用于他的走私船。但是需要他在證件上蓋個手印。
趙頭子如獲至寶,連夜帶著人去碼頭運貨。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林默給他的這張通行證副本,早已被林默做了手腳。副本上的印章雖然是真的,但編號卻是林默特意留下的暗記。而蓋了手印的通行證則留在林默手上作為揭發(fā)他的證據(jù)。
夜色如墨,黃浦江面彌漫著濃重的霧氣,正是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林默站在“日中糧業(yè)會社”的倉庫里,看著最后幾袋“面粉”被搬上卡車。這些袋子里裝的不是糧食,而是杜月笙及其貼身家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林默沒有選擇自己親自護送,而是將目標指向了那條早已被貪婪腐蝕的“大魚”——趙頭子。
當天下午,林默將一張偽造的通行證副本交到了趙頭子手中,那是佐佐木簽發(fā)的、注明了“特殊物資運輸”的通行證,足以糊弄碼頭的普通檢查。
“趙隊長,今晚有一批‘貨’要出港,你只要把船開到指定位置,自然有人接應。”林默壓低聲音,神色神秘,“這單生意利潤翻倍,但風險也大,你敢不敢接?”
趙頭子看著那張通行證,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根本沒心思去想這“貨”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有了這張通行證,他不僅能運煙土,還能賺一筆橫財。
“林經(jīng)理放心,我趙某人別的不行,跑船最在行。”趙頭子拍著胸脯保證。
深夜,杜公館的后門悄然打開。一輛車快速離開直奔碼頭,到了碼頭,蘇婉已經(jīng)等候多時,她指揮著軍統(tǒng)的人手,將偽裝成貨物的杜月笙一家抬上了趙頭子的走私船。趙頭子看著船上突然多出來的“貨物”,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想到林默許諾的巨額報酬,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船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然而,趙頭子的船剛出港口不久,監(jiān)視杜公館的人向梅機關(guān)報告了杜公館的異常。藤原英夫親自帶隊沖進杜公館,卻發(fā)現(xiàn)里面早已人去樓空。
“八嘎!”藤原英夫暴跳如雷,立刻下令封鎖黃浦江面,徹查所有出港船只。
此時,林默早已等候在梅機關(guān)的辦公室里。他面色凝重,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藤原長官,我有緊急情報匯報。”林默見到藤原英夫進來,立刻迎了上去,“杜月笙的失蹤,恐怕與丁默邨手下的趙頭子有關(guān)。”
藤原英夫眉頭一皺:“趙頭子?他不是負責監(jiān)視杜公館的嗎?”
林默點了點頭遞給他當時留下的通行證副本,說道:“我近日發(fā)現(xiàn)趙頭子行為詭異,暗中調(diào)查后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是南京方面安插在上海的特務。他利用手中的權(quán)力,向我收買了一張通行證,聲稱是用于‘特殊物資運輸’,沒想到竟然是為了營救杜月笙。這是當時的副本和趙頭子的手印”
藤原英夫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手印,臉色愈發(fā)陰沉。他立刻下令憲兵隊攔截趙頭子的船。
此時,趙頭子的船正行駛在黃浦江上。突然,幾束探照燈的光柱打在船上,憲兵隊的巡邏艇圍了上來。
“立刻停船接受檢查!”擴音器里傳來嚴厲的喊話聲。
趙頭子慌了神,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林默給坑了。他看著船艙里那些“貨物”,知道自己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趙頭子絕望地吼道,他拔出手槍,對著巡邏艇就是一通亂射。
憲兵隊見狀,立刻還擊。激烈的槍戰(zhàn)在江面上展開,趙頭子的船被打得千瘡百孔。最終,趙頭子在抓捕過程中被擊斃,他的手下也死的死、傷的傷。
而此時,真正的杜月笙早已在中途的一個廢棄碼頭下了船。那里,蘇婉早已安排好了接應。趁著夜色,杜月笙換乘了一艘掛著美國國旗的郵輪——“哈里森總統(tǒng)號”。這艘郵輪享有治外法權(quán),日軍不敢輕易登船檢查。
當趙頭子的船在江心激戰(zhàn)時,杜月笙正站在“哈里森總統(tǒng)號”的甲板上,望著遠處的火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終于離開了這座困住他的孤島。
林默站在碼頭上,遠遠地看著江面上的火光,心中沒有絲毫的波瀾。他知道,趙頭子的死,不僅為杜月笙的逃脫提供了掩護,也讓他自己徹底洗清了嫌疑。
藤原英夫走過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林桑,這次多虧了你及時發(fā)現(xiàn)并匯報。沒想到這個趙頭子竟然是個雙面間諜,差點壞了皇軍的大事。”
林默謙遜地低下頭:“藤原長官過獎了,我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趙頭子此人貪婪成性,我早就覺得他有問題,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敢做出這種事。”
藤原英夫點了點頭,對林默的信任又加深了幾分。他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林默精心設(shè)計的一場局。借刀殺人,不僅營救出杜月笙這個“麻煩”,也除掉了趙頭子這個“隱患”,還讓自己在梅機關(guān)面前立了一功。
“林桑,今井長官對你的表現(xiàn)非常滿意。”藤原英夫繼續(xù)說道,“他決定,以后糧業(yè)會社的事務,你可以全權(quán)負責,以后皇軍對日中糧業(yè)會社的船都會放行,不必擔心通行證問題。”
林默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多謝藤原長官,多謝今井長官。我一定不負眾望,為皇軍效力。”
夜色更深了,黃浦江上的風更冷了。林默望著遠處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這場博弈,他贏了第一局。但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