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茲叔家在安全區邊緣,月翎回去要穿過一個市場。
帝國物資匱乏,市場上稀稀拉拉擺著幾個攤位,賣的不過是些品相最次的營養劑和看不出原料的干糧以及一些日用品。
“變異狼肉,便宜賣了!”
月翎腳步一頓。
肉。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干瘦的商販蹲在角落里,面前擺著幾塊顏色發暗的肉。
變異狼肉是變異獸里口感最差的,又腥又柴,稍微講究點的家庭都不會買。
可它總歸是肉。
華茲叔精神域被污染,最近日子肯定不好過。
紅姨一個人撐著,能省則省,只怕很久沒沾過葷腥了。
月翎走過去,指著最小的一塊,估摸著也就一斤出頭。
“這塊多少?”
商販麻利地過秤,咧嘴一笑:“你要的話,給你抹個零,三百星幣。”
三百星幣!
她在實驗室兼職一小時才掙五十星幣……
腦子里浮現出華茲叔那張憨厚的臉,想起他當初從那些不懷好意的雄性手里救下自己和母親的樣子。
她咬了咬牙:“包起來。”
從懷里掏出那疊皺巴巴的星幣,數出三百遞過去。
三千星幣的積蓄,瞬間少了十分之一。
商販笑著接錢的時候,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小雌性,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月翎抬眸看他,面上卻不動聲色:“什么意思?”
“你后面。”商販一邊切肉一邊用下巴點了點,“有個雌性,跟了你一路了。鬼鬼祟祟的,自己當心點。”
月翎接過肉,低聲道了句謝,轉身就走。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抄近道,反而拐進了市場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下午這個時候,市場中心會傾倒一批變質的蔬菜和營養劑。
吃不上飯的獸人們早早蹲守,就等著車來的時候沖上去搶。
月翎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側身假裝避讓對面的獸人,順勢用余光往后一掃。
很快就發現了那道鬼祟的身影。
羅珊!
她站在十幾米外,正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
月翎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扯了扯。
沒想到她還沒死心,不得不說,羅珊直覺挺準。
她看了一眼圍成一團的獸人,加快了腳步往人群里擠。
羅珊擔心跟丟,果然也跟了進來。
市場中心已經烏壓壓擠滿了人,全是些餓紅了眼的獸人。
羅珊費力地扒開前面的人,又被后面的人推著往前涌。
她個子矮,被夾在那些高壯的雄性中間,根本看不見遠處的情況。
幸好月翎就在她前面不遠處。
“來了!”一聲暴喝炸開,人群瞬間沸騰。
羅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后的巨力推著往前沖。
“讓讓!讓讓!”
她的聲音淹沒在吵嚷的人群里,根本無人理會。
那輛傾倒變質食物的破舊飛車緩緩駛過,人群像瘋了一樣涌上去。
羅珊被夾在中間,被四面八方的雄性推來攘去,呼吸變得困難,肋骨幾乎要被擠斷。
她早就忘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
而月翎,早在飛車靠近的那一刻就擠到了邊緣。
等獸人們一窩蜂涌上去,她已經從側面繞了出來。
她站在不遠處的墻角,看著那邊還在人群里掙扎的羅珊,嘴角彎了彎,轉身離開。
經過這么一出,月翎更加警惕。
她沒有直接往華茲叔家走,反而繞了幾條街區,途中頻頻假裝問路,用余光掃視身后。
確認再沒有尾巴,她才閃身進入一棟筒子樓。
這是安全區邊緣常見的老舊建筑,一層六戶,一共七層。
住的都是最底層的獸人,朝不保夕,誰也記不住誰的臉。
月翎把狼肉塞進袖子里,撥亂頭發,垂著頭往上走。
僅僅三層,她就撞見了五六個人。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黏膩地打量。
她屏住呼吸,快步經過。
剛踏上三樓的緩步臺,就聽見說話聲。
“你不能進去,等翎兒回來再說。”
是母親的聲音。
“月蓉,我怕他出事,你讓我進去看看他。”紅姨的聲音帶著哭腔。
月翎心里一緊,加快腳步沖上去,就看到母親和紅姨正滿臉焦急的站在門口。
“母親,紅姨。”
聽到月翎的聲音,兩個雌性同時回頭。
月蓉看到她,快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翎兒,你可算回來了。”
“是華茲叔出事了嗎?”月翎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辛紅眼眶發紅,滿臉都是淚,“你華茲叔失控了……他把門反鎖了,不讓我們進去。翎兒,你、你真有辦法救你華茲叔嗎?”
那目光落在月翎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月翎定了定神:“有辦法。但我得先進去看看。”
“不行!”辛紅一把拉住她,“他現在誰也不認識,會傷到你的!等等,等他恢復理智……”
“別擔心,”月翎打斷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母親,你和紅姨在外面等著。不管發生什么都別進來。”
“我也去!”
“我也一起!”
兩個雌性同時握住她的手,誰也不肯松開。
就在這時,
咚。
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咚!咚!咚!
一聲重過一聲,像是鈍器敲在心上。
紅姨臉色慘白,攥著月翎的手指都在發抖。
“不行……太危險了……翎兒你帶你母親先走,等、等他好了再回來……”
話沒說完,
“嘭”地一聲,門板從里面炸開,一道黑影裹著狂風沖出來。
雄性站在門口,雙眼猩紅,像一頭嗜血的野獸。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的三人,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直直朝這邊沖過來。
“華茲!”紅姨尖叫著撲上去,試圖攔住他。
雄性的腳步頓了一瞬,下一秒,那只粗大的手掌直接捏住了辛紅的脖子。
辛紅的臉瞬間漲紅,雙手徒勞地掰著他的手指。
“華茲,你醒醒!”月蓉撲過去,拼命捶打他粗壯的手臂,“她是你的伴侶!你醒醒啊!”
華茲紋絲不動,那雙猩紅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焦距。
月翎抿緊嘴唇,悄悄觀察。
她知道,失控的雄性沒有理智可講。
哭喊沒用,哀求沒用。
于是,她趁著華茲叔的注意力在紅姨和母親身上,她悄悄移步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