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身上,眼前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頭發簡單編了一條粗辮子,眉眼秀氣,一雙水汪汪杏眼怯生生的惹人憐惜。
白皙肌膚跟村里那些粗糲的婦人完全不一樣。
不看穿著,還以為是城里有錢人家的孩子。
周巖青一時看愣了,手里的斧頭沒穩住咣當掉地,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姜穗也被他這舉動嚇一跳。
還是硬著頭皮再次開口,“你怎么在我家?”
丫丫害怕的往她身后躲,“娘,這叔叔好兇,丫丫怕…”
“乖,不怕,娘在呢!”姜穗自己也被嚇得不輕,在女兒面前還要強裝鎮定。
周巖青這才看到她身旁的小女孩,模樣看著也就兩三歲,一雙大眼睛跟這女人一樣漂亮,水汪汪盈滿淚水。
姜穗被他看的渾身發毛,硬著頭皮再次開口,“你…你為什么在我家?”
“你家?”周巖青回神,聽清她的話,蹙眉。
姜穗被他的氣勢嚇得后退兩步,這男人好兇,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不…不錯,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房子。”
周巖青聞言,臉色微沉。
“這房子早被集體征用,現在是老子的地盤。”
丫丫被嚇哭,又不敢發出聲音,改為抱住姜穗大腿。
姜穗一下子忘了害怕,上輩子到死都沒能回來看過,并不知道自己房子被村里征用。
氣得眼睛都紅了,“這是我的房子,我父母給我留下的,村里憑什么征用?”
沒有住所,她跟丫丫住哪?
……
“村長,我家房子為啥被征用了?”姜穗強忍情緒質問。
此刻她必須強硬起來,不然等待她和丫丫的就是無家可歸。
村長看了她好半晌才認出來,“你是姜穗?”
“是我。”
村長抽著旱煙,一臉煩躁。
“你娘家沒人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周巖青是下放人員,得安排住處,村里沒其他地給他住,就給安排在你家。”
“我還活著,我是我父母的女兒,這房子是我的,你們不經過我同意征用就是不對。”
姜穗氣得發抖。
“你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娘家房子跟你沒關系了。”
這是什么道理?
“我男人死了,跟婆家退親了,現在正在辦戶籍回遷,您說怎么辦吧?”
“什么!”
不怪他吃驚,活了幾十年就沒聽過嫁出去的女人還回娘家住的。
“你好端端跟婆家斷什么親?”
“村長,這是我的家事,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我和孩子的住所問題。”
她從布包里拿出斷親證明和戶籍回遷申請,遞給村長。
村長看到白紙黑字蓋了章的證明,兩眼一黑。
當初就是認定了她不回來,才把她房子分給下放的周嚴青。
也沒上報,這事可大可小。
“這樣吧,村頭有個廢棄的牛棚,我讓人收拾收拾,你先湊合住,等以后有機會,再給你批宅基地。”
“村長,我有自己的房子,您讓我去住牛棚合適嗎?”
姜穗氣得雙眼通紅,強忍著才沒讓淚流下來,聲音還是沒忍住哽咽。
“我雖沒什么文化,也知道牛棚是安排給下放人員住的地方,現在你把我的房子給下放人員住了,讓我跟我女兒去住牛棚?”
村長被她說得臉都紅了,搓著手犯難,“那…那你說咋辦?村里實在沒閑房子啊。”
“我只想回家住。”
“姜丫頭,叔跟你說實話,這事兒叔是真沒轍了。
你不知道,周巖青那混不吝打人不要命,咱村從上到下,誰不怵他?
他住你院子住習慣了,咱硬搶肯定不行。”
他頓了頓,硬著頭皮開口,“要不…你去跟他商量商量?”
姜穗以為自己聽岔了,他說的是讓她自己去說?
那男人一看就是不好惹,渾身腱子肉,一只手就能將她輕松撂倒。
“村長,你這不是想把我往死里逼?”
“說的什么話,你是那院子的房主,你去說最合適。
就說你孤兒寡母沒地方去,先在院里找個角落暫住……”
“……”
……
十分鐘后
姜穗再次站到自家院門口,周巖青正在摞柴火,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姜穗母女再次折返,詫異挑眉。
看到她們身后的村長丟下手中木柴,站起身,面色不善。
“王老頭,你帶這小娘們來干啥?”
村長硬著頭皮上前,聲音帶著討好,“周同志,這姜穗是這房子的原主,當初你剛下來我們村沒多余的房子安排給你,就讓你先住這。
現在她男人沒了,她娘倆沒地方去,你看能不能……”
村長頂著他不善的目光硬著頭皮說下去,“能不能讓她娘倆在偏房湊合住?
她一個寡婦帶孩子,不容易。”
“你放心,她們不會打擾你,還能幫你干活,等村里有空的房子就安排她離開。”
周巖青目光再次落在姜穗身上,日光襯得她皮膚越發白皙,他被晃了下眼,視線偏移落在她懷里的小孩身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懷里,偷偷抬眼瞄他,見他看過去又害怕的摟緊她娘。
沒同意,也沒拒絕。
“姜丫頭,你說句話。”村長小聲提醒。
姜穗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細弱,“周、周同志,我跟我女兒就住偏房,不礙著你,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連村長都這么怕他,她想要回房子幾乎不可能。
現在只求能住下了,將來找到能養活自己和孩子的營生再想其他辦法。
周巖青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淚,不耐煩地揮手,“行了行了,偏房空著,愛住住去,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煩!”
“好,謝謝周同志,我們保證不會打擾到你的。”
王村長也松了口氣,看向姜穗,“那你就在這兒住,有啥事喊我,我先走了。”
說完匆匆逃離,姜穗見他這態度,心里對周巖青的可怕印象更深幾分。
院外還有好些個跟過來看熱鬧卻又不敢靠近的村民。
姜穗更加肯定要遠離周巖青的想法。
提著行李走進一旁的偏房,丫丫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
“娘,以后我們住這里嗎?”
“嗯,丫丫乖,站門口等著,娘把房間打掃干凈,我們就能住下。”
偏房里積了厚厚的灰,墻角掛著蜘蛛網,木板床上也落滿了塵土。
她必須在天黑前打掃完,還得想辦法買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