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二月十六日,農歷臘月二十九,除夕,辭兔迎龍!
清晨七點,周卿云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準時醒來。
窗外的北京還籠罩在冬日的晨霧中,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似乎已經有性急的人家開始辭舊迎新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急個啥……
他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出奇的好,這一夜,他睡得極穩,竟連一絲緊張的情緒都沒有。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胡思亂想,甚至連夢都沒做一個,就這樣一覺睡到天亮。
“看來兩世為人,還是有點用的。”周卿云自嘲地笑了笑,起身下床。
洗漱完畢,穿上日常的衣物,時間才剛過八點。
招待所的走廊里靜悄悄的,其他演員大概還在睡夢中。
畢竟昨晚領導說了,今天上午十點前到電視臺就行,讓大家好好休息。
周卿云正準備燒點熱水泡茶,忽然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門口。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
周卿云打開門,愣住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五十多歲,梳著整齊的背頭,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氣質沉穩。
周卿云認得他,是央視的一名副臺長,昨天才見過。
左右各站著一個年輕人,都穿著深色西裝,手里提著公文包,一看就是隨行人員。
“周卿云同志,早上好。”副臺長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但透著威嚴。
“副臺長好!”周卿云連忙讓開身,“請進請進。”
“不進去了,就說幾句話。”副臺長擺擺手,示意身后的一名助理上前。
那名助理將手里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袋遞到周卿云面前:“周老師,這是臺里為您準備的演出服,請收下。”
周卿云接過手提袋,有些疑惑:“演出服?顧師傅不是已經做好了嗎?”
副臺長解釋道:“顧師傅的手藝確實不錯,但經過導演組和服裝組昨晚的再次討論,覺得那身中山裝雖然莊重,但缺少一些年輕人的朝氣。你才十九歲,又是唱《錯位時空》這種富有時代感的歌曲,服裝上應該更現代一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套衣服是臺里特意準備的,你試試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合適,現在還來得及調整。”
周卿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正常的工作調整。
他點頭道:“謝謝臺里考慮得這么周到,我這就試試。”
“好,那我們先走了。”副臺長又囑咐了幾句晚上演出要注意的事項,便帶著人離開了。
周卿云關上門,拎著手提袋走到床邊。
袋子很沉,質感很好,黑色尼龍面料,拉鏈是厚重的銅質拉頭。
單看這個手提袋,就知道里面的東西不簡單。
他拉開拉鏈,將里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首先是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面料入手順滑細膩,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周卿云展開上衣,剪裁極為講究,肩線自然,腰身微收,版型修身但不緊繃。
他翻看內襯,針腳細密均勻,沒有任何線頭。
接著是一條深灰色的領帶,絲綢質地,圖案是細小的菱形暗紋。
然后是一條黑色皮帶,皮面光滑,扣頭是簡潔的方形設計。
再往下是一雙黑色的皮鞋。
周卿云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皮質柔軟卻挺括,鞋底縫線工整,鞋頭微翹,款式簡約而現代。
最后是一個深棕色的皮質表盒。
打開,里面躺著一只機械手表。
銀白色的表盤,羅馬數字時標,藍鋼指針,皮質表帶,表背透明,能看見里面精密的機芯在緩緩轉動。
周卿云拿著這些東西,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如果說剛才他還以為這是央視的正常服裝調整,那么現在,他已經完全推翻了這種想法。
這套西裝的面料、剪裁、做工,絕不是1988年中國大陸能輕易見到的水準。
領帶的絲綢質感、皮帶的皮質、皮鞋的款式,特別是那只手表。
江詩丹頓的標志雖然被刻意磨去了,但他上一世見過太多名表,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是阿瑪尼的西裝,江詩丹頓的手表,還有明顯是進口貨的皮鞋、皮帶。
這些東西,別說央視服裝組,就是整個北京城,現在也未必能湊齊一套。
副臺長說這是“臺里準備的”,這話周卿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信。
央視再重視他,也不可能拿出這種級別的東西。
就算是大領導親自關照,也斷然不會用這種方式。
太過張揚,反而會害了他。
那這些東西是誰送的?
周卿云腦海里飛速閃過幾個可能。
《萌芽》雜志社?
昨天剛送了貂皮大衣,今天又來這套?
而且這些東西明顯比貂皮大衣更昂貴,更……有品味。
不對,《萌芽》就算想巴結他,也搞不到這些進口貨。
現在是1988年,外匯管制嚴格,進口商品需要特殊渠道。
那還能是誰?
他在北京應該沒有認識的人了啊?特別是能量這么大的人……
他拿起那套西裝,走到穿衣鏡前,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決定穿上。
既然是副臺長親自送來的,總不會有錯。
就算背后另有其人,至少明面上是央視的官方安排,他不能不穿。
心中暗暗對著顧師傅說了一聲抱歉。
周卿云脫掉身上的中山裝,換上這套行頭。
襯衫是白色府綢的,質地柔軟貼身。
西裝穿在身上,出人意料地合身。
肩寬、袖長、衣長,全都恰到好處,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系上領帶,打好溫莎結。
穿上皮鞋,大小正好。
戴上手表,表帶扣到最合適的松緊。
最后,周卿云站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他幾乎認不出來了。
深藍色的西裝襯得膚色更白,修身剪裁凸顯出挺拔的身材。
領帶的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增添了幾分沉穩。
皮鞋锃亮,手表在手腕上泛著低調的光澤。
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從那個帶著黃土高原氣息的農村青年,變成了一個……貴公子。
不是暴發戶式的張揚,而是一種內斂的、有底蘊的貴氣。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
這話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