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招待所食堂里彌漫著白菜燉粉條和米飯的香味。

周卿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米飯、一碟土豆絲、一小碗酸菜豬肉湯。

飯菜簡單，但他吃得很香，一上午的彩排看似輕松，但卻實實在在的消耗了他不少體力。

此時的食堂里人還不多。

大多數(shù)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在央視那邊吃工作餐，只有少數(shù)像他這樣早早結(jié)束排練并且住在招待所的才會回來。

幾個服務(wù)員在柜臺后面小聲聊天，說的是北京話，語速賊快，帶著兒化音。

周卿云剛扒了兩口飯，就聽見柜臺那邊有人喊：“周老師！有人找！”

他放下筷子，心里帶著些疑惑。

今天這是怎么了？咋這么多找自己的！

起身走到食堂門口，招待所的前臺服務(wù)員小李正等著：“周老師，大廳有人找您，抱著個大包裹?！?/p>

“包裹？”周卿云更納悶了。

跟著小李來到大廳，果然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著灰色的棉大衣，戴著一頂鴨舌帽，手里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包裹用麻繩捆得結(jié)實，看上去分量不輕。

看見周卿云，男人立刻迎上來：“您是周卿云同志吧？”

“我是。您是……”

“我是《萌芽》雜志社北京辦事處的老劉?！蹦腥四樕隙阎θ?，“趙總編托我給您送點東西過來。知道您在京準備春晚，怕您缺什么，特地讓我準備的?！?/p>

周卿云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萌芽》在北京還有辦事處，中午才剛掛完電話，下午人就來了，這動作可真快。

“太麻煩您了。”周卿云連忙說。

“不麻煩不麻煩?！崩蟿寻旁诖髲d的桌子上，開始解繩子，“趙總編交代了，一定要把東西親自送到您手上。還說您現(xiàn)在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也代表《萌芽》雜志社，要好好表現(xiàn)?！?/p>

麻繩解開，老劉一層層打開包裹。

第一層是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幾大包北京特產(chǎn)：果脯、茯苓餅、蜜餞，還有幾盒精致的“京八件”糕點。

老劉一邊拿一邊介紹：“這是杏脯，這是蘋果脯，這是桃脯……這盒京八件是稻香村的，老字號，味道正宗?！?/p>

周卿云看著這些在八十年代堪稱奢侈品的零食，心里有些感慨。

《萌芽》這是真的動了心思，不是場面活。

第二層拿出來的東西讓周卿云眼睛一亮……

兩只用荷葉包著的烤鴨，還帶著余溫，香氣透過荷葉縫隙飄出來。

“全聚德的烤鴨，剛出爐就讓我去取的?！崩蟿⑿χf，“知道您這段時間可能沒空去店里吃，特地讓人現(xiàn)烤了送來。趁熱吃最好，涼了味道就差了?！?/p>

周卿云點頭道謝。

全聚德的烤鴨，在這個年代可是北京城的招牌，本地普通人家也難得吃上一回。

第三層是一雙厚實的棉鞋，黑色燈芯絨的面，厚厚的棉花絮里，一看就暖和。

“北京冬天冷，怕您帶的鞋不夠暖和?！崩蟿⒄f，“這是內(nèi)聯(lián)升的棉鞋，老字號，穿著舒服?！?/p>

周卿云拿起棉鞋看了看，做工確實精細。

他腳上穿的還是從陜北帶來的棉皮鞋，最近首都下雪，受潮后確實有些凍腳。

“劉同志，真是太感謝了?！敝芮湓普嬲\地說，“雜志社想的這么周到，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p>

“別急，還有呢?！崩蟿⑸衩匾恍Γ瑢⑹稚爝M包裹最底層。

這次拿出來的東西，讓周卿云徹底愣住了。

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

深棕色的皮毛在招待大廳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毛針整齊，底絨厚實，摸上去手感順滑溫暖。

領(lǐng)子是立領(lǐng)設(shè)計，袖口和下擺都做了精致的滾邊，整件大衣看起來既華貴又不張揚。

“這……”周卿云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貂皮大衣。

在1988年，這可不是普通物件，不對，就算是回到2025年，這也不是什么普通物件。

別說普通人，就是干部家庭也未必能有一件。

這玩意兒在哪個年代都屬于“高檔消費品”，甚至帶著些“特殊待遇”的意味。

老劉把大衣抖開，遞給周卿云：“試試，看合不合身。這是趙總編特別交代的，說您上春晚，演出雖然有節(jié)目組定制的衣服。但北京冬天冷，你平時出門穿演出服不方便，而且也不保暖，這貂皮保暖，又上檔次。你穿著肯定好看！”

周卿云接過貂皮大衣。

入手沉甸甸的，皮毛的溫暖透過手掌傳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披在了身上。

大衣意外的合身。

肩寬合適，衣長剛好過臀，袖子長度也恰到好處。

穿上后，整個人頓時顯得挺拔貴氣了許多。

“正好！”老劉拍手笑道，“趙總編特意問了您的尺寸，看來沒記錯。”

周卿云脫下大衣，小心地疊好，心里卻翻騰起來。

《萌芽》雜志社這禮，送得實在太重了。

果脯糕點還能說是年節(jié)禮物，烤鴨算是改善伙食，棉鞋是關(guān)心生活，但這貂皮大衣……

這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關(guān)懷”的范疇。

這是一個很明確的信號：《萌芽》想把他牢牢綁在自家船上，要把他培養(yǎng)成真正的“自己人”。

“劉同志，”周卿云斟酌著詞句，“這大衣太貴重了，我……”

“您就收下吧。”老劉打斷他，語氣誠懇，“趙總編說了，您現(xiàn)在是《萌芽》的招牌，您體面就是《萌芽》體面。春晚那么大的舞臺，全國人民都看著呢，您穿得好點，也是給雜志社長臉?！?/p>

這話說得很實在。

周卿云也不再推辭，點點頭：“那就替我謝謝趙總編，謝謝雜志社?！?/p>

“好嘞！”老劉很高興，“那我不打擾您了，您忙著。春晚加油，我們都等著看呢！”

送走老劉，周卿云抱著這一大包東西往房間走。

果脯糕點還好說，能放，可以等演出結(jié)束后帶回陜北，讓母親和妹妹嘗嘗首都的味道。

在這個年代，北京特產(chǎn)對普通人來說還是有特殊吸引力的。

但兩只烤鴨就麻煩了。

招待所暖氣足，放不了多久就會壞。

走到食堂門口時，周卿云停下腳步，想了想，轉(zhuǎn)身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