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王建國立刻圍上來:“怎么樣?見著馮秋柔了?是不是特漂亮?”
“嗯?!敝芮湓坪唵螒艘宦?。
“她找你什么事?”李建軍也湊過來。
“電視臺錄歌的事,系里讓她來協調?!?/p>
“馮秋柔親自協調?”陳衛東推推眼鏡,“這規格不低啊。我聽說她爺爺是……”
“別瞎說?!标懽鱼懘驍嗨皞鬟@些沒意思。”
宿舍里安靜了一下。
周卿云明白,馮秋柔的家庭背景在復旦不是秘密,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深談。
這個年代,對這種事的敏感度還很高。
下午兩點,周卿云準時到了音樂系琴房。
這是一棟老建筑,紅磚墻,木地板,走在走廊里能聽見各種樂器的聲音。
馮秋柔已經在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淺藍色的毛衣,深色長褲,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干凈利落。
琴房里有一架舊鋼琴,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
“來了?”她站起身,“我們先試一下音。你隨便唱幾句我聽聽。”
周卿云有點尷尬。
兩世為人,他還沒在異性面前如此正式的單獨唱過歌。
但既然答應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錯位時空》的第一段。
沒有伴奏,清唱,在安靜的琴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唱完,馮秋柔點點頭:“音準不錯,音色也好。就是氣息有點不穩,可能是緊張。來,坐下,我教你幾個練氣息的方法?!?/p>
她在鋼琴前坐下,彈了一個音:“跟著這個音,用‘嘶……’的聲音,盡量拉長。”
周卿云照做了。
馮秋柔很專業,從氣息到發聲,一點一點糾正。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整個人像一幅畫。
練了半小時,周卿云的進步很明顯。
馮秋柔停下來,認真地說:“你很有天賦。如果專門學聲樂,會有發展?!?/p>
“我只是隨便唱唱?!敝芮湓茖嵲拰嵳f。
“有時候,‘隨便’反而最動人?!瘪T秋柔說,“你這首歌就是這樣。沒有技巧的堆砌,只有真摯的情感。這可能也是它能打動人心的原因?!?/p>
她頓了頓,忽然問:“周同學,你寫這首歌的時候,在想什么?”
周卿云沉默了一會兒。
他能說什么?說這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歌?
說他唱這首歌時想起了前世的種種?
最后他說:“我在想,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責任。前人創造了條件,后人要接續奮斗。不能辜負。”
馮秋柔看著他,眼神里有欣賞:“這就是《星光》的精神內核。周同學,你是個有思想的人。”
這話讓周卿云心里一動。
前世今生,夸他文筆好的人很多,夸他有思想的,不多。
“馮學姐過獎了。”
“不是過獎?!瘪T秋柔認真地說,“我讀過很多作品,能寫出好故事的人不少,但能寫出時代精神的,不多。你是一個?!?/p>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創作。
讓周卿云驚訝的是,馮秋柔對文學的理解很深,不是浮于表面的欣賞,而是真正的內行。
她提到沈從文的克制,提到汪曾祺的淡泊,提到張愛玲的銳利,都有自己的見解。
“馮學姐將來想做什么?”周卿云忍不住問。
“可能做文學研究,也可能做文藝工作?!瘪T秋柔笑了笑,“還沒完全想好。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我想做有意義的事。”
這話說得很樸素,但周卿云聽出了里面的分量。
在這個很多人追逐名利、向往國外的年代,能說出“做有意義的事”,不容易。
練歌結束,馮秋柔送周卿云到琴房門口。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在走廊里拉得很長,長到似乎都要連在一起了。
“周同學,我建議你接受電視臺的邀請。”馮秋柔最后說,“這不是出風頭,是傳遞一種聲音。我們這個時代,需要這樣的聲音?!?/p>
周卿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我答應?!?/p>
回到宿舍,天已經黑了。
周卿云剛進門,王建國就神秘兮兮地說:“卿云,有人找?!?/p>
“誰?”
“兩個女生。”李建軍擠擠眼睛,“安娜和齊又晴,在樓下等你呢。”
周卿云下樓,看見安娜和齊又晴站在宿舍樓前的路燈下。
陳安娜穿著紅色的外套,齊又晴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兩人不知道在說什么,看見他,都停了下來。
“周卿云!”安娜先跑過來,“聽說你要上電視唱歌?”
消息傳得真快。周卿云點點頭:“可能吧。”
“那太好了!”安娜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我一定看!”
齊又晴走過來,輕聲說:“我聽說……是馮秋柔學姐在幫你練歌?”
周卿云心里一動,點點頭:“嗯,她懂聲樂。”
安娜看了看齊又晴,又看看周卿云,忽然說:“周卿云,你是不是喜歡馮學姐?”
這話問得太直接,周卿云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齊又晴拉了拉安娜的袖子:“別瞎說。”
“我就是問問嘛?!卑材韧峦律囝^。
周卿云認真地說:“馮學姐只是幫忙。我們才認識一天?!?/p>
“一天也能喜歡啊?!卑材刃÷曕止尽?/p>
路燈下,三個年輕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起。
秋風吹過,帶著涼意。
周卿云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溫柔如水,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一世,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而路上遇到的人,每一個都很珍貴。
“好了,外面冷,你們早點回去吧?!敝芮湓普f。
安娜還想說什么,被齊又晴拉走了。
走遠幾步,齊又晴回頭看了周卿云一眼,眼神溫柔。
回到宿舍,周卿云躺在床上,腦子里很亂。
馮秋柔的出現,電視臺的邀請,安娜和齊又晴的關心……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
但有一點是清晰的,他要保持清醒。
《星光》的成功有時代因素,《錯位時空》的傳唱有偶然因素。
真正的作家,要靠持續的好作品說話。
窗外的月光很亮。
周卿云想起馮秋柔說的那句話:“我們這個時代,需要這樣的聲音。”
是啊,需要聲音。
但不是嘩眾取寵的聲音,而是真誠的、有力量的、能打動人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