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了錢?那還能為了什么?”趙曉霞納悶的問道。
“你知道那家貿易公司最大的股東是誰嗎?”趙志剛問。
“難道不是她?”
“當然不是。”趙志剛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最大的股東是個今年才剛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叫周卿云!”
“什么?”趙曉霞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周卿云?是那個周卿云嗎?”
“二十歲,上海,除了那個周卿云還能有誰。”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趙曉霞就連呼吸聲都小了很多。
她握著聽筒,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周卿云……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
最近報紙上全是他的新聞,《山楂樹之戀》賣了五十萬冊,《人間煙火》讓《收獲》銷量破紀錄,五四晚會唱了兩首歌,央視還要給他做專訪……
可是,陳念薇怎么會和他扯上關系?
而且現在看來,兩人的關系似乎還不淺。
“天哪,”趙曉霞喃喃道,“陳念薇怎么會和他扯上關系,他們兩個不會……”
她說了一半,突然閉嘴。
電話那頭,趙志剛的呼吸聲也粗重了些。
“哥,”趙曉霞小心翼翼地說,“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沒放下嗎?”
長久的沉默。
北戴河的海風似乎透過電話線吹了過來,帶著咸濕的氣息。
“不是放不下,陳念薇那么優秀,看不上我,是我沒本事,我沒話說。”趙志剛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就是氣不過。我哪點比那個毛頭小子差了?圈里人都知道我暗戀她陳念薇這么多年,她也拒絕和我接觸這么多年,后面甚至不惜跑到上海去。但這次,她居然會為了那個人,主動來約我。我不理解,也理解不了!”
他說得很快,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找到了出口。
趙曉霞聽著,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她這個哥哥,從小調皮,誰也管不住,爺爺的棍子都不知道打斷了多少根,也犟不過他的性子。
可唯獨在陳念薇這件事上,栽了跟頭,而且一栽就是這么多年。
“哥,”她輕聲說,“也許……也許他們只是普通合作關系呢?陳念薇投資酒廠,周卿云現在有名氣,是合伙人,她來談廣告,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趙志剛冷笑,“陳念薇是什么人?她會為了一個普通的投資項目,這么上心?會為了一個小酒廠,親自跑到北京來?會為了一個二十歲的普通合伙人,主動聯系我?”
趙志剛一連串的反問,讓趙曉霞無言以對。
是啊,這不像陳念薇。
陳念薇是誰?
陳家的大小姐,從小聰明,驕傲,眼高于頂。
這些年,多少優秀的男人追她,她看都不看一眼。
怎么會對一個二十歲的學生這么上心?
“那……那你打算怎么辦?”趙曉霞問。
電話那頭,趙志剛沉默了很久。
海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嘩嘩的,像是潮水拍打著岸。
“告訴她,”趙志剛終于說,“我后天回北京。讓她來見我。”
“哥……”
“我倒要看看,”趙志剛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周卿云,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讓陳念薇這么上心。”
“我也要看看,她到底會為了這周卿云做到什么地步!!!”
電話掛斷了。
趙曉霞握著聽筒,聽著里面傳來的忙音,站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夜色漸深。
遠處傳來隱約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而寂寞。
她想起小時候,大院里那些孩子一起玩。
趙志剛總是喜歡跟在陳念薇身后,不管陳念薇對他說什么,怎么捉弄他,他都會笑的傻乎乎的,從來都不會生氣。
而且很多時候,陳念薇闖了禍,都是自己這位傻哥哥去幫她扛下來的。
為此,他都不知道白挨了多少打。
那時候多好啊。
簡單,純粹。
開心就是開心,難過就是難過。
可是人總會長大。
長大就意味著改變,意味著有些人會走散,有些感情會變淡。
趙曉霞嘆了口氣,放下聽筒。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北京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散落的珍珠。
這個城市很大,能裝下很多故事。
有的故事有結局,有的故事沒有。
而陳念薇和哥哥的故事,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有結局。
趙曉霞拿起電話,撥了陳念薇家的號碼。
“喂?”是陳念薇的聲音,平靜,清澈。
“陳姐,是我,曉霞。”
“曉霞啊,怎么了?”
“我哥說,他后天回北京。”趙曉霞說,“讓你去見他。時間地點,他定好了通知我,我再告訴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陳念薇說,“謝謝你,曉霞。”
“不客氣。”趙曉霞頓了頓,“陳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這個生意……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
電話那頭的陳念薇明顯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很重要,是我一定要做好的事情。”
“好的,我明白了?”
趙曉霞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肯定。
但她沒再追問。
“那……后天見。”她說。
“后天見。”
掛了電話,趙曉霞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她想起哥哥剛才在電話里的聲音,那種不甘,那種不解,那種壓抑了多年的情感。
她也想起陳念薇的回答,簡單,且純粹。
有些事情,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但錯了又能怎樣?
人生不是下棋,不能悔棋。
只能繼續往下走。
趁著這次的事情,讓自己哥哥徹底死了這條心也好。
省得他都快三十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趙家,需要第四代的接班人。
不能再任由自己哥哥,這么任性下去了。
長短不如短痛。
有些刻骨銘心,終歸是要經歷一次的。
趙曉霞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北京的夜晚,很安靜。
但有些人的心里,卻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