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現(xiàn)在唯一能盼著的就是下個月《收獲》的稿費能快點到賬了。
千字五十,五萬字就是兩千五。
又夠花一陣子了。
正想著,院子里又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
周卿云抬頭看去。
齊又晴、陳安娜、林雪、顧湘,四個女生正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齊又晴穿著件淺藍(lán)色的毛衣,圍著白色圍巾,手里拎著個布袋子。
陳安娜似乎就是鐘愛紅色的衣服,最近天氣暖和了,她穿著一件大紅的滑雪衫,下身緊身的牛仔褲,手里也拎著東西。
林雪則是蹦蹦跳跳的,手里捧著個紙包。
顧湘走在最后,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大布袋子。
四個人有說有笑,陽光照在她們年輕的臉龐上,青春洋溢。
走近了,周卿云才看清顧湘手里拎的是什么……
一個碩大的花鰱魚頭!
裝在袋子里,還能看見露在外面的魚鰓在微微翕動。
這么大的魚頭,少說也有三四斤,還這么新鮮……
周卿云眼睛一亮。
這么大的魚頭,要是做成剁椒魚頭……
紅艷艷的剁椒鋪滿魚頭,蒸得魚肉嫩滑,湯汁鮮美,辣中帶鮮,鮮中透辣……
不行了,不行了。
光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顧湘,你這魚頭哪弄的?”周卿云迎上去。
“菜市場。”顧湘的聲音還是輕輕的,“早上起得早,剛好碰上。這魚頭好,適合做剁椒魚頭。”
她說“剁椒魚頭”四個字時,眼睛亮了一下。
看來這姑娘是真愛做菜,也真愛吃辣。
一行人進(jìn)了屋。
男生們看見女生們帶來的菜:魚頭、五花肉、排骨、青菜、豆腐、雞蛋……
再看看自己帶來的大白菜、大蘿卜、蔫茄子……
頓時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
王建國捅了捅李建軍,小聲道:“要不……咱再去買點?”
“買啥?”李建軍苦笑,“這個月補貼還剩十塊錢,得撐到下個月五號呢。”
“我這兒還有點……”陸子銘說著要掏錢包。
周卿云一把拉住他們:“行了行了,家里的菜已經(jīng)夠多了。再買真要浪費了。這頓就當(dāng)是女生請你們的了。”
他頓了頓,笑道:“你們要是真有心,約個時間,下次你們多買點。大家都是同學(xué),沒必要這么客氣。”
幾個女生也笑著說不用。
齊又晴溫聲道:“這頓我們請,下周我們就不買菜了,等著吃你們的。”
陳安娜更直接:“對啊,下周你們得帶肉來!我要吃紅燒肉!”
林雪在旁邊起哄:“我要吃糖醋排骨!”
顧湘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笑。
在周卿云這大家吃了半個月,彼此也早就熟絡(luò)了。
說說笑笑間,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很快,女生們就在廚房里忙開了。
顧湘是主廚,系上圍裙,挽起袖子,動作麻利。
齊又晴、陳安娜、林雪雖然不太會做飯,但打打下手沒問題,洗菜、切菜、剝蒜、遞調(diào)料。
老房子的廚房本來就不大,四個女生擠進(jìn)去,頓時滿滿當(dāng)當(dāng)。
周卿云想進(jìn)去幫忙,剛走到門口,就被陳安娜推了出來。
“你去歇著,”陳安娜手里拿著根蔥,笑得狡黠,“今天讓你嘗嘗我們的手藝。”
“就是就是,”林雪從她身后探出頭,“周大作家,你就等著吃飯吧!”
周卿云被推了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向院子。
院子里,六個“吃白食”的男生聚在一起,曬著太陽聊天。
三月的上海,大上午的陽光暖洋洋的。
還有不知哪家收音機里播放的評彈聲,咿咿呀呀,吳儂軟語。
王建國和李建軍蹲在墻角,抽著自己卷的紙煙。
煙絲都是他們從老家?guī)淼模頍煹募埦褪怯脠蠹埐贸尚l,每次抽都要小心翼翼地卷起來。
“這煙,勁真大。”李建軍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便宜啊,”王建國吐了個煙圈,“自家種的,又不要花錢,有的抽就不錯了。”
陳衛(wèi)東和陸子銘在討論最近的物價。
“我爸媽來信說,我家里那邊也在搶購。肥皂、洗衣粉、火柴……見什么買什么。”
“我家也是。上海市都亂套了,我媽買了五十斤鹽,說怕以后漲價。”
“至于嗎……那得吃到猴年馬月去?”
“怎么不至于?你看著吧,這才剛開始。”
蘇曉禾坐在臺階上,逗著院子里的小貓。
小家伙已經(jīng)長大了一圈,毛色鮮亮,活潑好動,在陽光下追著自己的尾巴轉(zhuǎn)圈。
周卿云走過去,在蘇曉禾旁邊坐下。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廚房里傳來切菜聲、炒菜聲、女生們的說笑聲。
院子里,男生們閑聊著,煙霧裊裊升起。
小貓在腳邊玩耍,不時“喵”一聲。
這畫面,溫馨,熱鬧,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周卿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陽光的味道,有煙草的味道,有即將飄來的飯菜香。
還有……青春的味道。
就在這時,巷子口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周卿云睜開眼睛,看見一輛藍(lán)色的小卡車,正艱難地駛進(jìn)廬山村狹小的弄堂里。
卡車停在隔壁那棟別墅前。
那是棟帶閣樓露臺的三層小樓,還有前后小花園,比周卿云租的這棟氣派多了。
住的是位姓吳的老教授,歷史系的,周卿云見過幾次,但沒打過交道。
只見吳教授家里出來幾個人,有老有少,像是家人和幫忙的朋友。
隨后便開始往外搬東西:書架、書桌、藤椅、箱子……
“這是要搬家?”王建國也看見了,站起來張望。
周卿云想了想,對院里的幾個男生說:“走,過去幫幫忙。”
“幫忙?”李建軍一愣,“咱們又不認(rèn)識……”
“住隔壁就是鄰居,”周卿云已經(jīng)站起身,“再說了,能住在廬山村的,哪有簡單的人?混個臉熟也好。”
這話在理。
六個大小伙子,再加上吳教授家本來就請來的幾個人,**個壯勞力,搬起家來效率極高。
吳教授站在門口指揮,看見周卿云他們來幫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周啊,謝謝你們了!”
“吳教授客氣了,”周卿云抬著書架的一端,喘著氣說,“鄰里鄰居的,應(yīng)該的。”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個小時,卡車就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了。
吳教授看著空蕩蕩的房子,有些感慨,又有些興奮。
“教授,你們這是要搬去哪?”周卿云擦了把汗,問。
“哈哈,學(xué)校修的集資房,”吳教授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老頭我總算是分夠了,教齡三十年,科研成果達(dá)標(biāo),可以分上一套!”
他說得眉飛色舞:
“在徐匯那邊,三室一廳,一百平米。雖然沒這兒大,但那是自己的房子!這廬山村雖好,畢竟是學(xué)校的房子,是租的。人啊,還是得有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心里才踏實。”
聞言,周卿云心里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