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銘本來還沉浸在回味陳老師的余韻中,被蘇曉禾這么一說,猛地低頭。
然后臉“唰”地白了。
他褲子口袋那里,還真被蘇曉禾抓破了一個小口子。
不大,但位置尷尬,正好在屁股側邊。
“蘇!曉!禾!”陸子銘咬牙切齒,“你抓破了好歹也給我說一聲啊!”
他趕緊用手捂住那個破口,臉漲得通紅。
還好穿了秋褲,要不然……內褲都要被人看見了。
周圍幾個男生看見這一幕,都憋著笑。
“行了行了,”周卿云打圓場,“先去吃飯,吃完飯讓曉禾給你縫。”
“我縫?”蘇曉禾瞪大眼睛,“我哪會縫衣服?”
“不會就學。”周卿云拎起書包,“走,食堂小炒,說好的。”
一行人鬧鬧騰騰地往食堂走。
路上還在熱烈討論著陳念薇。
“你們說陳老師多大了?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吧?”
“怎么可能,在我眼里,她永遠十八。”
“別扯淡了,十八怎么當我們學校的教授”
“就是,而且她氣質那么成熟,我估計也有二十五六。”
“二十五六當教授也年輕了啊!”
“說不定是副教授呢……”
“不管是什么,反正……太美了。”
周卿云聽著這些議論,沒插話。
他心里還在想著陳念薇的事。
到了食堂二樓小炒部,蘇曉禾忍痛掏錢。
說好的他請客。
點了四個菜,青椒肉絲、魚香肉絲、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外加一大盆米飯。
等菜的時候,幾個人繼續聊。
“卿云,”王建國忽然問,“你跟陳老師……認識嗎?”
周卿云心里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怎么這么問?”
“就是感覺……”王建國撓撓頭,“她剛進教室的時候,好像看了你一眼。而且整節課,她雖然沒有叫你的名字,就正常講課……但那種感覺,反正就有一種你和她很熟悉的感覺。”
周卿云沒想到王建國觀察得這么細。
他想了想,還是沒說實話:“不認識。可能是聽說過我名字吧,畢竟最近報紙上都是我的事。”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周卿云在復旦,真的可以用‘誰人不識君’來形容。
幾個室友點點頭,沒再追問。
菜上來了,大家開始吃飯。
吃著吃著,話題又轉回陳念薇。
“你們說,陳老師結婚了嗎?”李建軍忽然問。
“應該沒有吧?看著不像結了婚的。”
“那有沒有對象?”
“這誰知道……”
“要是沒有,咱們是不是有機會?”
“得了吧你!人家是教授,你是學生,想什么呢!”
“師生戀怎么了?魯迅和許廣平不就是師生戀?”
“那是民國!現在什么年代了!”
幾個人爭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引得旁邊幾桌都往這邊看。
周卿云埋頭吃飯,沒參與討論。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下午只有一節選修課,《西方美學史》。
他有“免死金牌”在手,這是系里特批的,因為他創作任務重,選修課可以不上,只要期末交篇論文就行。
所以下午,他可以回廬山村,安心寫《人間煙火》。
吃完飯,幾個室友要回寢室休息,下午還要去上課,他們可沒周卿云這個特權。
“走了卿云,晚上你可得回寢室一趟。”
“對對對,千萬別空手來,記得帶點好吃的回來!”
周卿云笑著應了,和他們分開,獨自往廬山村走。
三月的上海,午后陽光正好。
校園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在寢室午休,只有幾對男女在草坪上看書,或者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聊天。
周卿云走得不快。
他還在想陳念薇的事。
但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回到廬山村的小樓,推門進去。
客廳里靜悄悄的。
小貓聽見動靜,從書房里跑出來,“喵喵”地叫著,蹭他的褲腿。
“餓了?”周卿云彎腰抱起它。
小家伙確實餓了,一個勁往他懷里鉆。
周卿云走進廚房,給它泡了點奶粉。
又拌了點米飯。
小貓吃得歡快。
喂完貓,周卿云洗了手,上樓走進書房。
書桌上,稿紙還攤開著。
鋼筆擱在墨水瓶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稿紙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坐下來,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聲響起。
碼字無歲月,十幾張寫滿字的稿子換來的就是窗外光明的消失。
周卿云這一寫,就寫到了天黑。
等周卿云停下筆,抬起頭時,窗外已經暮色四合。
遠處的梧桐樹變成了剪影,路燈一盞盞亮起,橘黃的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
他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看了看桌上。
一下午,又寫了十幾頁。
厚厚的稿紙摞在一起,沉甸甸的,全是心血。
“碼字無歲月啊……”他輕聲感嘆。
站起身,走到窗邊。
肚子餓了。
該吃晚飯了。
但一想到食堂的飯菜,周卿云就皺起了眉頭。
今年過年期間,上海爆發了甲型肝炎大流行。
最嚴重的時候正好是寒假,學生們都在老家,感受不深。
但三月一開學,學校就加強了管理,嚴格控制外出,嚴禁在校外餐館吃飯。
食堂為了“安全”,大鍋飯所有菜都往死里燉。
青菜燉得爛糊,肉燉得柴硬,什么菜都是大鍋燉,仿佛燉的時間長了就能殺死病毒一樣。
也難怪最近小炒的生意那么好。
周卿云當然知道,這次甲肝疫情是啟東毛蚶引發的。
報紙早就報道過了。
但國內的領導都一個思路:寧肯錯殺,不可放過。
不就是吃段時間燉菜嗎?克服克服就過去了。
可周卿云不愿意。
他今年才二十歲,牙口好得很,天天吃這種燉得稀爛、沒滋沒味的“流食”,誰受得了?
外面不能吃,食堂不想吃,就只能自己做了。
好在……物資不缺。
周卿云走進廚房,打開柜子。
里面滿滿當當。
陳安娜從哈爾濱帶來的紅腸,用油紙包著,煙熏味濃郁。
熏肉,裝在鐵皮盒里,肥瘦相間。
還有巧克力、蜂蜜、堅果……
冰箱里還有中午回來時候買的青椒、豆腐、雞蛋。
周卿云想了想,決定做個簡單的。
紅腸切片,和青椒一起炒。
再蒸個雞蛋羹,拌個豆腐。
都是快菜,不考驗廚藝,不到半小時就做好了。
飯菜上桌,香氣撲鼻。
周卿云坐在小方桌前,看著眼前這頓“奢侈”的晚餐。
在這個特殊時期,能吃到這樣新鮮、有滋有味的飯菜,確實算奢侈了。
至于寢室那幫人,今天不想動了,算了,明天給他們送點紅腸和熏肉當戰略儲備糧吧。
他夾起一片紅腸,送進嘴里。
煙熏味在口腔里炸開,混合著蒜香和肉香,美味極了。
又嘗了一口雞蛋羹,嫩滑,鮮美,撒了點蔥花和醬油,簡單卻好吃。
周卿云慢慢吃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重生這一世,雖然開局依舊艱難,但一步一步走來,自己的生活確實在變好。
有了名氣,有了作品,有了支持他的師長和朋友。
還有了……這些關心他的人。
陳安娜不遠千里帶來的這些特產,在這個特殊時期,成了他改善伙食的重要物資。
這份心意,他記在心里。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周卿云重新回到書房。
臺燈亮起,溫暖的光充滿房間。
小貓又爬到他腿上,蜷成一團,睡著了。
周卿云拿起筆,準備繼續寫。
但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齊又晴和陳安娜下午都沒有來找他。
齊又晴說想來看小貓,但沒來。
陳安娜……估計在寢室收拾東西吧?
還有陳念薇……
周卿云搖搖頭,把這些雜念趕出腦海。
還是繼續寫書吧,作家的身份,才是他現在能獲得這些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