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總編的話音落地。
雜志社內一片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后……
“轟!”
編輯部炸開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五萬冊!一天賣光!”
“不!是半小時賣完!”
“天哪!這是奇跡!真正的奇跡!”
編輯們跳起來,擁抱,歡呼,有人甚至激動得哭了。
小劉編輯沖到趙明誠面前,眼淚汪汪:“趙總編,我們……我們贏了!”
趙明誠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贏了!我們贏了!”
他走到辦公室中間,大聲說:“同志們!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立刻聯系印刷廠,加印!加印!不惜一切代價的加印!我昨天說的十萬冊!不,現在應該是二十萬冊!我要三天內,全國書店都能補上貨!”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
趙明誠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久久不動。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他知道,這場仗,他們贏了。
五萬冊半小時售罄,這個成績,足夠讓所有批評者閉嘴。
足夠讓版稅制站穩腳跟。
足夠讓周卿云……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文壇真正立足。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陳文濤內線號碼。
電話接通,趙明誠只說了一句話:
“文濤,可以放稿了。所有壓著的稿子,全部放出去。現在,是時候讓那些人看看……什么叫做讀者的選擇。”
北京,陳念薇家里。
陳念薇坐在電話旁,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北京青年報》。
報紙上,王朔的專欄還在那個位置,標題還是那么刺眼:《小年輕,你憑什么?》
陳念薇看著那篇文章,眼神冰冷。
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喂?”
“念薇,是我。”電話那頭是她在出版署的李叔,“剛得到上海那邊的消息,《山楂樹之戀》單行本,全國售罄。五萬冊,半小時不到就全部賣光。”
陳念薇的眼睛亮了。
“真的?”
“千真萬確。”張叔的聲音里也透著興奮,“現在《萌芽》正在緊急加印。念薇,你這回看人的眼光,真準。”
陳念薇笑了。
她放下電話,拿起筆,在那篇《小年輕,你憑什么?》上,用力劃了一個叉。
然后,她翻開筆記本,找到王朔那一頁。
在“近期動態:正在籌備新書出版,聯系了人民文學出版社”這一行后面,她寫下一句話:
“新書出版,暫緩審批。”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藍如洗。
“周卿云,”她輕聲說,“你做到了。”
哈爾濱,陳安娜家里。
陳安娜還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生悶氣。
忽然,房門被敲響了。
“安娜,開門!有好消息!”是父親陳平安的聲音。
陳安娜不情不愿地開了門:“什么好消息?你們同意翻譯出版了?”
“比那個更好!”陳平安滿臉紅光,“我剛接到上海朋友的電話,《山楂樹之戀》單行本,今天上市,全國售罄!五萬冊,半個小時就賣光了!”
陳安娜愣住了。
幾秒鐘后,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傷心,是高興。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她一邊哭一邊說。
陳平安看著女兒,心里感慨萬千。
他拍拍女兒的肩膀:“安娜,翻譯出版的事,爸現在原則上同意。不過我現在需要去買一本回來看看這本書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拿下這樣的奇跡。”
“那你快去買啊!”
“呃……爸今天去的有點晚,整個東三省都已經沒有貨了,而且那群沒買到單行本的人,更是把《萌芽》都搶光了,現在全國都大面積缺貨。”
“爸,你看看你,一點正事都辦不好!”
“行行行,爸看人的眼光沒你好,一眼就能看出周卿云這個天才,不過翻譯出版的事情,我向你保證,老爸一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找最好的翻譯,做最好的裝幀,在莫斯科最大的書店上架。咱們要讓蘇聯人看看,中國年輕人寫的小說,有多好!”
陳安娜撲進父親懷里,哭得更厲害了。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在陜北黃土高原的白石村,周卿云外界發生的一切卻一無所知。
他還在窯洞里,坐在書桌前,寫著他的《人間煙火》。
窗外最后的夕陽柔和地灑在稿紙上,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已經寫到了葛全德在工地上找到第一份工作的場景。
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道疤。
他上下打量著葛全德,目光像在打量牲口。
“會干啥?”工頭問。
“啥都會。”葛全德說,“種地、打夯、和泥、搬磚……只要能給口飯吃,啥活都能干。”
工頭笑了:“行,留下吧。一天八毛,管吃住。”
八毛!
葛全德在心里算了算,一個月就是二十四塊。
二十四塊,在老家,夠一家人吃半年。
他點點頭:“行。”
就這樣,葛全德成了建筑工地上的一名小工。
從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搬磚、和泥、打夯……什么都干。
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成繭,繭又磨破,再結繭。
但他從沒喊過累。
因為他知道,每搬一塊磚,每和一鏟泥,都是在為家人掙一口飯吃。
都是在為活下去,掙一個機會。
周卿云停下筆,揉了揉手腕。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又寫了一天。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堂屋里傳來母親的聲音:“卿云,吃飯了。”
“來了。”
周卿云走出房間,走到堂屋。
母親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簡單的小米粥,蒸饃饃,炒白菜。
“媽,今天初幾了?”周卿云邊吃邊問。
“初八。”母親說,“你忘了?你那本什么書,今天就上市。”
周卿云一愣。
他還真忘了。
這些天沉浸在《人間煙火》的創作里,完全沒想起來這茬。
“哦。”他點點頭,繼續吃飯。
“你不擔心?”母親看著他。
“擔心什么?”周卿云笑了,“書寫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讀者喜不喜歡,那是讀者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剩下的,交給時間,交給讀者。”
母親也笑了:“你呀,心真大,也真穩!”
周卿云沒說話。
他不是心大,是自信。
是對自己作品的自信,是對讀者的信任,是對這個時代的信心。
他知道,《山楂樹之戀》不會差。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本書,在今天,創造了怎樣的奇跡。
吃完飯,周卿云回到房間,繼續寫作。
煤油燈下,他的身影在土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窗外,夜色漸濃。
黃土高原的夜晚,寧靜而深沉。
而在外面的世界,一場關于他的風暴,正在達到**。
五萬冊售罄的消息,像野火一般燎遍全國。
報紙在趕稿,電臺在播報,人們在議論。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一本書,一天時間,創造了中國出版界的奇跡。
而這個年輕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在窯洞里,寫著他的下一部作品。
寫著屬于他的,下一個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