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終端的金屬艙內,弗里克斯再次睜開眼睛。
第四十七輪訓練。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這個虛擬戰場上醒來了,但那種死亡的感覺仍然清晰得可怕,被爆彈撕碎,被利斧砍頭,被炮火蒸發,被泰坦碾壓,被叛軍的動力劍刺穿心臟……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徹底的毀滅,每一次蘇醒都是一次重生。
弗里克斯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競技場中,周圍的看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密密麻麻的座椅延伸到視野盡頭。
競技場的地面是由黑色的巖石鋪成,上面刻滿了復雜的幾何圖案。
“第四十七輪訓練: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獨自面對兩百名叛變阿斯塔特。”
“敵軍:懷言者軍團叛變阿斯塔特。”
“訓練開始。”
話音剛落,競技場對面的門打開了。
兩百名身著灰色戰甲、涂滿褻瀆符文的阿斯塔特魚貫而出。
他們的戰甲上刻滿了詛咒的文字,肩甲上原本的圣言被扭曲成惡魔般的符號,頭盔的面罩被改造成猙獰的面孔,眼睛里燃燒著不祥的紅光。
最前面的九個懷言者甚至已經膨脹到了三米五的體型,完全不似人形,充滿著褻瀆和邪惡。
又是這些叛軍。
弗里克斯這些日子以來與這些叛軍交手不下數百次,幾乎每一場模擬的大型戰役里面他都要跟每一個叛變軍團的表親們戰斗多次。
對于他們各自都有什么弱點和能力簡直都是心知肚明爛熟于胸了。
附魔戰士。
相當強悍的敵人,哪怕就是面對如今實力今非昔比的鋼鐵勇士終結者大連里面的老兵都絲毫不遜色。
弗里克斯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后退,也沒有猶豫,只是從腰間取下了那柄戰錘。
如今的他仍舊身穿那身特制終結者戰甲,這是邏輯引擎通過多次訓練分析出來的最適合他的戰甲。
這一次,他的多管爆彈槍被卸下,但右手那堪比攻城錘一般的動力拳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來吧,叛徒們!”
兩百名叛變阿斯塔特發出瘋狂的咆哮,向他沖來。
弗里克斯迎面而上。
戰錘揮出,第一個敵人的頭顱應聲碎裂,動力拳轟出,第二個敵人的上半身直接被轟碎。
戰錘揮舞之間,兩名附魔戰士避閃不及,胸口被砸凹陷后飛了出去。
每一次動力拳的揮擊都會將一名甚至多名懷言者叛軍轟碎。
敵人們在倒地,但更多的敵人涌了上來。
他們不畏懼死亡,不畏懼疼痛,瘋狂地攻擊著他,每一把武器都瞄準著他的要害,每一個拳頭都轟擊著他的身體。
弗里克斯的終結者甲開始破損,鮮血從傷口中涌出,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減慢。
熔爐開始自主激發,弗里克斯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動作也愈發迅捷。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五個小時過去了。
當戰錘將最后一名附魔戰士的頭顱砸碎,弗里克斯已經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了。
動力拳早已無用,因為右臂已被齊根斬斷,兩心三肺都已經被洞穿,熔爐的激發也到了最后的時刻。
弗里克斯跪倒在競技場中央,鮮血止不住地從傷口和口鼻中噴涌而出,凝血因子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兩百名叛變阿斯塔特,全部被他擊殺。
代價是同歸于盡。
“訓練結束。”
聲音從腦海中響起,弗里克斯再次陷入黑暗。
訓練終端外,佩圖拉博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注視著每一名鋼鐵勇士的訓練數據。
一萬個光點在屏幕上閃爍,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名戰士,每一條數據線代表一場戰斗,每一個波動代表一次死亡。
姐姐站在他的身后,她很清楚地感知到佩圖拉博故作堅強的姿態,他的眼中充滿著擔憂。
史蒂芬妮有些心疼這些人,但她也知道弟弟如今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鍛造一支真正的鋼鐵軍團。
“阿博……”
她輕聲呼喚著他,但這次他沒有回應,仍舊全神貫注在全息投影之上。
史蒂芬妮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將一杯熱飲放在他手邊。
佩圖拉博終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依然冰冷且憂郁,但眼底深處,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姐姐,你知道他們在訓練中經歷了多少次死亡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史蒂芬妮搖了搖頭。
“平均每人一百二十三次。”
佩圖拉博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最多的那個,弗里克斯,已經經歷了一百九十七次死亡,他死過一百九十七次,每一次都是真實的痛苦,每一次都是徹底的毀滅,但他仍在繼續。”
“他很頑強。”
史蒂芬妮很佩服這樣的人。
“就像一塊鋼鐵一樣。”
“他不想辜負我的期望。”
佩圖拉博的聲音中帶著復雜的情緒。
“我是不是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姐姐?”
他有些后悔了。
“他們把我的期望看得很重。”
史蒂芬妮將手放在那足以將她容納的巨手的手背之上。
“那是因為你值得他們這樣做,他們也是這么認為的。”
佩圖拉博沒有說話,只是仍然盯著全息投影。
就在這時,邏輯引擎的聲音突然響起。
“吾主,新兵選拔第一階段已完成,從奧林匹亞星系二十二所學院當中,共篩選出符合條件的二十二萬一千三百名青少年。”
“年齡范圍:10至16歲。身體素質、智力水平、心理素質均達到最優標準。”
佩圖拉博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基因種子的適配率呢?”
“經過初步檢測,適配率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其中,有六千四百人的匹配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適合直接進行改造手術。其余人員需要進行進一步的基因調試和適應性訓練。”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
“讓他們準備好,第一批改造手術將在三天后開始,與鋼鐵勇士們的訓練同步進行。”
“是,吾主。”
邏輯引擎開始安排事宜。
“三天后就開始?阿博,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六歲,最小的只有十歲,他們能承受得住改造手術嗎?”
史蒂芬妮不知道阿斯塔特改造技術的危險性,但她清楚地知道當初弟弟改造鐵衛的過程是怎么樣的。
佩圖拉博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姐姐,你知道帝國其他軍團的征兵方式嗎?”
史蒂芬妮搖了搖頭。
“他們從家園世界中征兵,從泰拉的野蠻之地和戰爭廢墟上征兵,從那些王宮高庭之中征兵。”
“他們挑選那些在殘酷環境中幸存下來的孩子,那些已經見過死亡、經歷過痛苦的孩子。”
“那些孩子可能在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殺過人,可能在十二歲時就已經失去了一切,他們比同齡人更堅強,但也更冷酷,更扭曲。”
“我不想要那樣的戰士。”
佩圖拉博的聲音變得堅定。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戰士,不是被環境扭曲的殺人機器,我要他們知道為什么而戰,為誰而戰,他們的犧牲又是為了什么。”
“從他們四歲開始,我就把他們送入了學院,不是讓他們成為冷酷的殺手,而是讓他們學習知識、鍛煉身體、培養意志,讓他們知道什么是榮譽,什么是責任,什么是犧牲。”
佩圖拉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正顯示著那些被選中的孩子的影像。
“如今五十年過去了,他們遍布在了奧林匹亞每一個星系的角落在每一個崗位之中各司其職。”
“他們接受了最完整的教育,擁有最健康的身體,具備最堅定的意志,他們知道自己在為什么而準備,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是什么。”
史蒂芬妮看著那些孩子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種復雜的情感。
他們都是那么年輕,那么稚嫩,眼睛里還帶著少年獨有的自信和昂揚,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么,不知道改造手術的痛苦,不知道戰爭的殘酷,不知道死亡的恐懼。
但她也知道,這是他們的命運。
即使遠在奧林匹亞回歸日短,史蒂芬妮也可以很清晰地認知到成為一名阿斯塔特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他們會驕傲的。”
史蒂芬妮輕聲說道。
“成為一名鋼鐵勇士,成為你的子嗣。”
佩圖拉博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盯著屏幕。
……
三天后,奧林匹亞,學院總部改造中心。
這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建筑,位于學院總部的最深處,它的外表看起來樸實無華,但內部卻配備了整個奧林匹亞星系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和基因改造技術。
一萬個改造艙整齊地排列在巨大的大廳中,每一個改造艙都像一座金屬棺材,內部鋪設著柔軟的生物材料,頭部的位置懸垂著密密麻麻的神經連接探針,胸部和四肢的位置則有無數細小的注射器和監測裝置。
改造中心的大廳中,一萬個改造艙整齊排列,如同等待開啟的金屬棺槨。
卡修斯站在隊列中,仰頭看著那些比自己高出數倍的改造艙。
他今年十五歲,來自奧林匹亞主星的第三學院,在過去十年的學院生涯中,他的每一項考核都是優異,體能測試、戰術推演、武器操作、心理評估,他的名字始終掛在榮譽榜的前列。
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你在發抖。”
旁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卡修斯轉過頭,看到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黑發灰眸,面容冷峻,身高比他高出半個頭,肩膀更寬,站姿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
“我沒有發抖。”
卡修斯下意識地反駁,但他隨即發現,自己的手指確實在微微顫抖。
“你只是在試圖控制恐懼。”
那個少年說,聲音仍然平靜。
“但恐懼不是靠控制就能消除的,你得學會接受它。”
卡修斯愣了一下,然后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巴拉巴斯·丹提歐克。”
少年回答。
“第四學院。”
丹提歐克點了點頭。
“第三學院,卡修斯。”
丹提歐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然后繼續看著前方的改造艙。
卡修斯打量著這個同齡人,他記得第四學院的考核成績,丹提歐克,體能測試第一,戰術推演第一,武器操作第一,心理評估第一,綜合評分第一。
“你害怕嗎?”
卡修斯問了一句。
丹提歐克沉默了一秒。
“害怕。”
他的回答出乎卡修斯的意料。
“但害怕是正常的,如果我們不害怕,那才奇怪。”
“大人說過,恐懼不是懦弱,被恐懼支配才是,真正的勇士不是沒有恐懼,而是能夠帶著恐懼繼續前進。”
卡修斯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見過大人?”
丹提歐克搖了搖頭。
“沒有,這些話是學院的教官告訴我們的,他們說是父親親口說的。”
卡修斯沉默片刻,然后說道。
“我想見見大人。”
丹提歐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活下去,完成改造,通過訓練,成為真正的鋼鐵勇士,然后你就有機會見到他。”
就在這時,大廳前方的門打開了。
一萬名少年同時挺直身體,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佩圖拉博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史蒂芬妮和安多斯,他的目光掃過那一萬張年輕的面孔。
“你們知道今天等待你們的是什么嗎?”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
一萬名少年齊聲回答。
“知道,大人。”
聲音整齊劃一,如同鋼鐵碰撞。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
“你們在學院中都度過了至少五年的時間,學習了知識,鍛煉了身體,培養了意志。”
“你們知道什么是榮譽,什么是責任,什么是犧牲。”
“但你們不知道成為阿斯塔特意味著什么,你們日后將面對什么,也不知道你們可能會失去什么。”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你們將不再會是凡人,你們將擁有超凡的身軀。”
“你們可以連續戰斗數十個小時不需要休息,你可以在真空環境中短暫生存,你可以承受普通人類必死無疑的傷勢,然后在醫療艙中恢復過來,你可以單手揮舞過去需要雙手才能駕馭的重型武器,穿著數噸重的終結者裝甲沖鋒陷陣。”
“你們將成為第四軍團的一員。”
“你將成為一塊鋼鐵,經歷烈火焚燒,承受鐵錘的敲打。”
“外在的鋼鐵是精工動力甲,是爆彈槍,是泰坦,是艦隊,是我賦予你們的裝備和火力,而內在的鋼鐵是意志,是信念,是即使面對死亡也能挺直脊梁的決心。”
“外在的鋼鐵可以破損,可以更換,可以升級,內在的鋼鐵一旦鑄就,就永遠堅不可摧。”
佩圖拉博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帝國一共有二十個軍團,有的追求榮耀,有的追求完美,有的追求知識,有的追求速度,他們都有著自己的特色,自己的驕傲。”
“而第四軍團沒有這些,我們將成為人類最堅厚的壁壘。”
“我們是沖鋒在最前方的戰錘,也是守護在最后方的堅盾。”
“成為一名鋼鐵勇士,不是一個角色,也不是一種身份,它是一種使命,一種永遠不會有終點的使命。”
“當你完成一場戰役,就會有下一場戰役等著你;當你守住一條防線,就會有另一條防線需要你;當你保護了一個世界,就會有另一個世界需要你的保護。”
“沒有功德圓滿,沒有功成身退,沒有安享晚年,你會一直戰斗,直到你們戰死沙場的那一天。”
“沒有人會記住我們的名字,沒有人會傳頌我們的事跡,沒有人會為我們立碑。”
“我們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就是一塊銘牌,當你們加入第四軍團的那一刻,一共有兩塊,一塊在你們那里,一塊在我這里。”
“這就是你們最后存在的證明。”
佩圖拉博的話語回蕩在大廳內部,少年們眼中綻放著光芒。
“這就是成為一個鋼鐵勇士后的一生。”
“沒有榮譽,沒有名聲,不會有人的認可,只有職責與信念,忠誠與守護。”
佩圖拉博的語氣又沉穩了下來。
“而現在,你們將經歷第一道生死難關。”
“那將是你們一生中從未體驗過的痛苦,比任何訓練、任何考驗都要殘酷百倍、千倍,你們的身體將被切開,器官將被植入,骨骼將被重塑,基因將被改寫。”
“你們將在清醒的狀態下感受這一切,感受每一刀切開的觸感,感受每一個器官植入的侵入感,感受每一根骨骼被重塑的撕裂感。”
“這個過程將持續二百二十個小時,期間你們不能昏迷,不能逃避,必須清醒地承受每一秒的痛苦。”
大廳中一片寂靜,一萬名少年的呼吸都變得輕微。
“但你們必須承受。”
佩圖拉博的聲音變得沉重。
“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成為第四軍團的一員,你們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后,與你們的兄弟并肩作戰,為了人類而戰。”
“如果有人想要退出,現在就可以站出來,你們仍然是奧林匹亞的公民,仍然可以在其他崗位上為人類貢獻力量,沒有人會責怪你們,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有人要退出嗎?”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一萬名少年靜靜地站在那里,如同一萬座鋼鐵雕像。
佩圖拉博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很好。”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開始吧。”
史蒂芬妮跟在他身后,走出改造中心的大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年輕的面孔,心中充滿了擔憂。
改造中心的大門緩緩關閉,將那一萬張面孔隔絕在門后。
少年們看著佩圖拉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躺進去吧。”
旁邊傳來醫療機器人冷漠的聲音。
丹提歐克轉過頭,看到卡修斯正在走向最近的一個改造艙,他的身形在微微顫抖。
丹提歐克深吸一口氣,走向自己的改造艙。
冰冷的觸感貼在他的身體上,感受著那些探針刺入他的后頸,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然后,疼痛開始了。
那種疼痛無法用語言形容。
丹提歐克感覺到自己的頭骨被切開,一根針管刺入他的后頸,直抵腦垂體附近,冰冷的刺痛,然后是某種異物被緩緩植入的感覺。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侵入感,一種他的身體正在被強行改變的感覺。
然后,疼痛從頭部開始蔓延,然后是骨骼,那種疼痛從脊柱開始,像火焰一樣沿著每一根骨骼蔓延,每一根骨頭都在燃燒,都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扯和重塑。
他聽到了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響,聽到了肌肉纖維在不斷撕裂又不斷愈合的聲音。
他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他想掙扎,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他只能清醒地承受著每一秒的痛苦,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重塑。
時間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疼痛終于稍微減輕了一些。
“第一道手術已完成。”
一個冷漠的電子合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圣頌腺體植入成功,預計恢復時間三小時,在此期間,您將接受第二道手術。”
丹提歐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自己的胸腔被切開。
冷空氣直接接觸他的內臟,那種冰冷的感覺讓他幾乎崩潰,他感受著那些機械臂在他的胸腔中操作,感受著那個陌生的器官被緩緩放入他體內的侵入感。
……
二百二十個小時,十天不到,卻讓這些少年們有度日如年的感覺。
丹提歐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過來的,他只記得那些無盡的痛苦,那些被切開又被縫合的傷口,那些被植入又被激活的器官,那些被撕裂又被重塑的骨骼。
他記得自己的意識在痛苦中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拉回來。
他記得那個冷漠的電子合成音一次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報告著每一道手術的進度。
“熔爐自主激發倒計時……”
“肌腱線圈與神經系統連接中……”
“黑色甲殼植入準備……”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后一根探針從他的后頸拔出時,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改造手術完成。”
那個冷漠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丹提歐克昏死了過去。
……
丹提歐克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盞熟悉的刺目手術燈,那些機械臂已經收回到天花板上,那個醫療機器人的光學鏡頭正對著他。
他從改造艙中坐起來,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他的視線更高了,改造艙似乎變小了,天花板的頂棚似乎更近了。
他站起來,發現自己確實長高了,從原本的一米七膨脹到了兩米八左右
強壯的身軀,粗獷的線條,爆炸的肌肉。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那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體內涌動。
丹提歐克站在改造艙旁邊,看著那些仍然緊閉的改造艙,看著那些正在接受最后階段改造的同伴們。
卡修斯就在他不遠處,仍然躺在改造艙中,雙眼緊閉,眉頭緊皺,顯然正在承受最后的痛苦。
丹提歐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著。
三個小時后,卡修斯睜開了眼睛。
他從改造艙中坐起來,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旁邊的小巨人。
“你醒了。”
卡修斯的聲音中充滿著疲憊。
丹提歐克點了點頭。
他們互相打量著對方,看著對方那明顯變得更加高大、更加粗壯的身體,看著對方眼中那種經歷過極致痛苦后的深沉。
“感覺如何?”
丹提歐克問道。
卡修斯沉默了一秒,然后說。
“像是死過一次。”
“那就對了。”
卡修斯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那股新生的力量。
當他們走出改造中心時,發現外面已經站著兩個比他們高壯許多的鐵勇。
他們身著特制終結者甲,最前面那一人身上的終結者甲很是夸張,龐大且寬厚,那個動力拳跟無畏上的攻城錘都相差無幾。
弗里克斯和貝羅索斯站在前方,目光掃過這兩個新面孔,他們點了點頭。
丹提歐克和卡修斯站在二人前方,看著兩名兄長矗立在前方,心中難掩激動。
新兵們陸陸續續地蘇醒,之后來到了外面,他們站成整齊的隊列,默默地等待著。
一萬名候選者在一場原本將持續數年的改造手術中存活了下來,但真正成為阿斯塔特的只有兩千兩百人。
“歡迎你們成為第四軍團的一員。”
弗里克斯的聲音不大。
“我是第一大營的戰爭鐵匠弗里克斯,這是第二大營的戰爭鐵匠貝羅索斯,從現在開始,你們將與我們一同接受訓練,訓練將是殘酷的,比你們剛剛經歷的改造手術更加殘酷。”
“你們將經歷無數次死亡,無數次痛苦,無數次崩潰,但你們必須挺過去,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成為真正的鋼鐵勇士。”
“現在,跟隨鐵環,前往訓練終端。”
丹提歐克和卡修斯對視一眼,然后跟隨隊列向前走去。
……
丹提歐克和卡修斯的表現很出色,僅僅只是第一場訓練他們就表現出了堪比鐵勇老兵的戰斗力和出色的戰場指揮能力。
尤其是丹提歐克,不僅在指揮方面相當出色,在防守戰和圍城戰方面簡直就是出類拔萃,可謂是一枝獨秀
訓練終端外,佩圖拉博站在全息投影前,注視著每一名新兵的訓練數據。
二十二萬一千三百名青少年,經過二十二道基因手術改造,最終只有兩萬兩千人成功。
其余的人都活了下來,他們將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陸續接受基因調試和適應性訓練,然后分批進入輔助軍和鐵衛體系。
而這兩萬兩千人,正在他的注視下,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弗里克斯和貝羅索斯站在他身后,同樣注視著那些數據。
“父親,他們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我原以為新兵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這種訓練,但他們中有些人甚至已經追上了老兵們的進度。”
“嗯,尤其是丹提歐克和卡修斯,他們兩個是最先挺過改造手術的,如今他們的表現也是相當出色。”
貝羅索斯也在一旁說道。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
“他們最小的從四歲開始就在學院中接受訓練,比你們當年接受的教育更加完整,更加系統,他們知道什么是紀律,什么是服從,什么是犧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上。
“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弗里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問。
“父親,您真的打算讓他們在三個月后重返大遠征嗎?”
佩圖拉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弗里克斯猶豫了一下。
原本他不會這樣,阿斯塔特也不會有這種情緒,但自從佩圖拉博回歸之后,鐵勇們心中多了一些東西。
“我擔心他們還沒有準備好……”
“你們甚至比我都清楚,成為一名阿斯塔特之后的事情。”
佩圖拉博沒有多說什么。
但弗里克斯和貝羅索斯低著頭,這是他們第一次無聲地小小反抗。
“他們會死,只要發生了戰爭,死亡就不可避免。”
佩圖拉博轉過身,看著二人。
“這就是為什么我要讓他們經歷這些訓練,不是為了折磨他們,而是為了讓他們變得更強大,更堅韌,更能夠在真實的戰場上存活下來。”
“三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你們當初甚至都沒有適應過就已經上了戰場。”
“雖然當時你們沒得選,但現在,你們大有不同了。”
“弗里克斯,貝羅索斯,不要忘記鋼鐵勇士的職責,人類需要你們。”
兩人沉默良久,然后抬起頭,向佩圖拉博行了一禮之后轉身離去。
“你們要去哪里?”
弗里克斯回過頭。
“父親,我們的休息時間已經過了,得去繼續訓練,我們可不想被這群新兵們給比下去了。”
佩圖拉博的嘴角微微上揚。
史蒂芬妮很少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訓練仍在繼續,已經訓練了兩個月的老兵們開始與新兵們一起訓練。
弗里克斯擔任總指揮官,貝羅索斯擔任副指揮官,他們的對手,是叛變的阿斯塔特軍團。
整整十九個叛變軍團的阿斯塔特,三十五萬叛變阿斯塔特,配備重火力、裝甲部隊和泰坦支援。
而鋼鐵勇士們,加上新兵,也只有三萬兩千人,同樣配備重火力、裝甲部隊和泰坦支援,但比起叛徒們,他們的這些火力少得可憐。
他們將要開始一場艱難的防守戰役。
而卡修斯和丹提歐克,被分配到了弗里克斯的突擊連隊。
“這場戰役的難度是之前的百倍不止。”
弗里克斯站在臨時指揮部中,目光掃過面前的二十二名軍官。
他的目光落在戰術地圖上。
“我們的優勢是知道他們的戰術模式,知道他們的弱點,知道如何應對他們的進攻,而且我們處于防守端。”
“但我們需要堅守三年,而且援兵未必能到。”
弗里克斯說出了關鍵的問題,這一次模擬戰役幾乎就是一場十死無生的絕望戰役。
他們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堡壘都沒有建起來,因為叛軍已經圍了過來。
這種情況之下能堅持一個月都已經是極限了,三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弗里克斯迅速給眾人下了命令。
二十二名軍官齊聲應答,然后轉身離開。
卡修斯和丹提歐克在帶隊前往目標地的路上。
“你感覺如何?”
丹提歐克問。
“像是在做夢。”
卡修斯回道。
“什么夢?”
“一個真實的夢。”
卡修斯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我已經分不清什么是真實,什么是虛擬了,這些戰斗,這些死亡,這些痛苦,都太真實了,有時候我醒來,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訓練中,是不是又一次死亡后的重生。”
丹提歐克沒有說話,因為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父親說過,這就是目的。”
丹提歐克說道。
“讓我們分不清真實和虛擬,讓我們在虛擬中經歷無數次死亡,然后讓我們在真實中更加珍惜生命,更加警惕死亡,更加堅定地活下去。”
丹提歐克看著這片充滿硝煙的戰場,他轉過頭看向卡修斯,帶著一絲笑意。
“或許日后你我也會死在同樣的戰場之上。”
“那就祝我們可以死得有價值吧。”
……
這場戰役已經持續了七十二個小時。
突擊連隊在第一天就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
他們在敵人的防線中穿插突襲,摧毀了三座火炮陣地,炸毀了兩臺泰坦,擊斃了超過兩千名叛變阿斯塔特,但在第四天,他們被包圍了。
五千名叛變阿斯塔特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們困在一片廢墟中,沒有援軍,沒有補給,沒有退路。
丹提歐克站在廢墟的最高處,看著那些瘋狂涌來的敵人,看著那些不斷倒下的兄弟們,心中涌起一種無力感。
五百人的突擊連隊如今只剩下不到兩百人了。
但他沒有退縮。
“兄弟們。”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遍整個連隊。
“這是我們最后的時刻,但我們不會投降,不會逃跑,不會放棄,我們會戰斗到最后一刻,殺死盡可能多的敵人,讓我們的死亡有價值。”
“我們是鋼鐵勇士!”
丹提歐克帶頭沖向了叛徒們。
“內外皆鋼!”
剩余的戰士們齊聲怒吼,然后迎向那些涌來的敵人。
卡修斯和丹提歐克并肩作戰。
他們的爆彈槍早已耗盡彈藥,只能用動力劍和戰斧與敵人近身肉搏。他們的動力甲早已破損,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涌出,他們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只能靠熔爐的激發勉強支撐。
但他們仍在戰斗。
“丹提歐克!”
卡修斯突然大喊。
丹提歐克轉過頭,看到一個附魔戰士正向自己撲來,它那膨脹到三米五的身軀散發著邪惡的氣息,手中的動力斧高高舉起。
丹提歐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撲了過去。
動力斧劈在他的肩膀上,幾乎將他的整個左臂斬斷,但他同時將手中的動力劍刺入了那個附魔戰士的心臟。
“去死吧,叛徒!”
他怒吼著,將動力劍絞動,徹底摧毀了那個附魔戰士的胸腔。
更多的敵人涌了上來,丹提歐克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四個加斯特林撕碎了卡修斯。
一個帝國之拳的百夫長用動力拳將丹提歐克擊倒,但在最后一刻丹提歐克將動力劍插進了他的胸腔。
他躺在地上,看著血紅色的天空,感受著生命從體內流逝,熔爐最后的效果已經過了。
周圍堆滿了叛徒們的尸體。
“內……外……皆……”
他斷斷續續地想說出這幾個字,但一擁而上的叛徒們怒吼著沖上前來將他砸成了肉泥。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回到了訓練終端外,醫療機器人的藥劑注入他的后頸。
他站起來,看到卡修斯正站在不遠處,同樣剛剛蘇醒。
“看樣子我們輸了。”
丹提歐克說道。
“指揮官尚在奮戰,我們還沒輸。”
卡修斯說道。
“也是。”
兩人相對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來。
第三個月,老兵的訓練進入最后階段。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戰斗,而是更加復雜的任務。
佩圖拉博站在全息投影前,注視著每一名子嗣的訓練數據。
他們的訓練內容各不相同,有的是滲透偵察,有的是斬首行動,有的是防御作戰,有的是撤退掩護,邏輯引擎根據每一個人的特點,為他們量身定制了最適合的訓練方案。
“吾主。”
邏輯引擎的聲音突然響起。
“新兵丹提歐克完成第二十二輪訓練,綜合評分超越老兵平均水平,建議將其納入軍官培養序列。”
佩圖拉博的目光落在丹提歐克的訓練數據上。
二十二輪訓練,平均每次死亡次數三點五次,平均每次擊殺數量一百四十七人,戰術決策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三點五,指揮能力和近戰能力評估雙雙S。
這是一個天生的指揮官。
“新兵卡修斯完成第二十二輪訓練,綜合評分接近老兵平均水平,建議將其納入終結者突擊連隊重點培養。”
佩圖拉博繼續翻看著。
卡修斯,二十二輪訓練,平均每次死亡次數五點二次,平均每次擊殺數量一百五十三人,戰術決策正確率百分之七十六,指揮能力B ,近戰能力評估S。
“繼續觀察。”
“是,吾主。”
史蒂芬妮走到他的身邊。
“他們很優秀。”
佩圖拉博點點頭,目光有些深邃。
“兩個月后,他們將重返大遠征,屆時,他們將面對真實的敵人和戰場,他們中有些人會死,有些人會活下來,有些人會成為英雄,有些人會成為無名之輩。”
“但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將以鋼鐵勇士之名,征戰銀河,拯救人類。”
史蒂芬妮看向佩圖拉博,他臉上的線條其實很柔和。
“你變了很多,阿博。”
佩圖拉博轉過頭來。
“以前的你,不會在乎這些的,你只會專注于自己的研究和創造,專注于自己的計劃。”
“你不會在乎那些人的感受,不會在乎他們的恐懼,不會在乎他們的死亡。”
“除了我和安多斯之外,你幾乎沒有在意過任何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訓練數據上。
“但現在的你終于有了這些情感。”
佩圖拉博沉默良久。
“只是不想日后我的軍團在大遠征之中被比下去罷了。”
“我不想被其他的兄弟在這方面看輕,他們是我的子嗣,我不喜歡丟臉。”
史蒂芬妮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