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京城,晨霧尚未散盡,街道兩旁的商鋪已陸續(xù)卸下門板。西市最為繁華,人聲鼎沸,叫賣聲與車馬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市井圖景。然而,就在這熱鬧的中心,一座名為“聚寶閣”的三層高樓,今日卻顯得格外肅殺。
數(shù)十名身著黑衣、腰佩橫刀的靖夜司校尉如鐵塔般矗立在聚寶閣門前,冷冽的刀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硬生生地將周圍的喧囂隔絕在外。路人皆驚,繞道而走,誰也不敢在這當口去觸靖夜司的霉頭。
林凡翻身下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塊金漆斑駁的牌匾。獨眼老人的那張圖,指的正是這里。表面上,聚寶閣是一家經(jīng)營古玩字號的寶行,但這圖上標記的紅點,卻將這里與城西那名不見經(jīng)傳的“四海鏢局”連在了一起。
“統(tǒng)領(lǐng),據(jù)探子回報,這四海鏢局的鏢師,每日寅時便會將貨物送入聚寶閣后門,從不走正門。”玄七低聲匯報道,手已按在刀柄上,渾身蓄勢待發(fā)。
“不走正門,說明見不得光。”林凡冷笑一聲,大步跨過門檻,“進去,既然這‘聚寶’聚的是大晉的機密,那咱們就好好清點清點。”
聚寶閣內(nèi),掌柜姓劉,是個身材臃腫的中年人,見林凡帶人闖入,雖面露驚慌,卻還是強撐著笑容迎了上來,額頭上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哎喲,這不是林統(tǒng)領(lǐng)嗎?不知靖夜司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貴干?”劉掌柜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伙計上茶,眼神卻不住地往通往后院的門瞟。
林凡沒有理會他的虛情假意,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的太師椅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fā)出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劉掌柜,別忙活了。我問你,你這聚寶閣和四海鏢局,是什么生意往來?”林凡開門見山,目光直刺對方心底。
劉掌柜身子一顫,賠笑道:“回統(tǒng)領(lǐng)的話,四海鏢局替小的押送些貴重物件,這是行里的規(guī)矩,穩(wěn)妥些。”
“穩(wěn)妥?”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押送貨物不走鏢局自己的庫房,反而大半夜往你這寶行里送,這倒是件稀罕事。玄七,去后院看看,我不信這‘寶’還能藏過初一。”
“是!”玄七領(lǐng)命,帶著四名校尉直奔后院。
劉掌柜見狀,臉色瞬間煞白,正欲開口阻攔,林凡手中的茶杯已重重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若讓朕知道這后院里藏著什么不該藏的東西,這茶杯就是你的下場。”林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
劉掌柜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再不敢言語。
片刻后,后院傳來重物倒塌的聲響,緊接著是玄七的高喝聲:“統(tǒng)領(lǐng),找到了!密室!”
林凡起身,大步走向后院。只見后院的一間看似普通的庫房內(nèi),玄七剛剛移開了一個巨大的紅木書柜,墻上赫然露出了一個一人高的暗門。暗門內(nèi),一股陳舊的書卷味夾雜著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林凡點燃火折子,率先踏入暗室。
這密室不大,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大晉的疆域圖,每一張圖上都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紅點。而在正中央的一張長桌上,堆放著數(shù)十封尚未拆封的信函,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林凡隨手拿起一封信函,抽出信紙,掃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糧草調(diào)動路線、城防換防時間表、甚至還有兵部尚書的行程安排……”林凡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隨手將信函扔在桌上,“這哪里是什么寶行,這分明是敵國細設在京城的中轉(zhuǎn)站!”
玄七翻看著那本賬冊,臉色凝重地遞給林凡:“統(tǒng)領(lǐng),你看這個。這本賬冊上記錄的不是銀兩,而是情報。每一筆‘貨物’的入庫,都對應著一條情報的傳遞。而這四海鏢局,就是負責把這些‘貨物’運出京城,送到北邊去。”
林凡接過賬冊,目光落在最后一頁。那里繪制著一幅復雜的網(wǎng)絡圖,以京城為中心,無數(shù)條紅線向四周輻射,連接著大晉的各個州府,甚至延伸到了邊關(guān)重鎮(zhèn)。在這張圖的中心位置,赫然寫著兩個血紅的大字——“拓跋”。
“果然是拓跋死士。”林凡握緊了手中的賬冊,指節(jié)發(fā)白,“前幾日遇到的拓跋死士,原來都是從這里接的指令。這四海鏢局利用押送貨物的便利,將情報藏在貨物夾層里,堂而皇之地穿過城門卡哨。好一招瞞天過海!”
“統(tǒng)領(lǐng),這劉掌柜……”
“帶上來。”林凡冷冷道。
片刻后,劉掌柜被兩名校尉拖了進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顫抖。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細作網(wǎng)圖扔在他面前:“說,這圖上的紅點,都是誰?”
劉掌柜瞥了一眼那張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顫聲道:“小人……小人只是收錢辦事,具體的……具體的都是鏢局的人來交接,小人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林凡眼中寒光一閃,一步步逼近,“你是這聚寶閣的掌柜,每一封密信都要經(jīng)你的手,你會不知道?玄七,讓他清醒清醒。”
玄七點頭,拔出腰間橫刀,刀背重重拍在劉掌柜的肩頭,只聽“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劉掌柜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說還是不說?”林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
“我說!我說!”劉掌柜疼得涕泗橫流,指著那張圖顫聲道,“這圖上最大的紅點……是兵部的一位侍郎,每次情報送出去,都要經(jīng)過他的手加蓋路引,否則四海鏢局的馬車根本出不了城!至于其他的……小人真的只知道幾個接頭地點,具體人名不知啊!”
林凡心中一震。兵部侍郎?看來這張網(wǎng)比他想象的還要深,竟然已經(jīng)滲透到了兵部核心。
“接頭地點在哪里?”
“就在……城南的‘聽雨軒’茶樓,每個月初三和十六,都會有人去那里取貨。”
林凡轉(zhuǎn)過身,看著墻上那張巨大的細作網(wǎng)圖,心中的迷霧終于散去大半。這張圖,不僅揭開了四海鏢局的真面目,更將整個京城暗流涌動的地下網(wǎng)絡勾勒得淋漓盡致。
“將劉掌柜押回靖夜司,嚴加看管。四海鏢局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抓捕。”林凡沉聲下令,聲音中透著肅殺之氣。
“是!”
隨著玄七領(lǐng)命而去,林凡再次看向那張網(wǎng)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就像是一只只吸在帝國肌膚上的水蛭,貪婪地吮吸著大晉的血液。
“四海鏢局不過是條腿,聽雨軒是個中轉(zhuǎn),這背后還有更深的腦。”林凡喃喃自語,手指在那個代表兵部侍郎的紅點上重重一點。
他轉(zhuǎn)過身,走出密室。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的陰霾卻并未完全消散。他知道,今天拔掉的,不過是這龐然大物身上的一根觸須。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玄七,傳令下去,封鎖消息。咱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這張網(wǎng)圖不動聲色地收線,直到把那只藏在幕后的手,給拽出來。”
林凡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依舊金碧輝煌的“聚寶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在這繁華的京城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個“聚寶閣”?又有多少個“四海鏢局”在為敵國輸送著致命的毒藥?
但他不在乎。只要他在一日,這京城的暗夜,就由靖夜司來照亮。馬鞭一揮,林凡策馬揚鞭,向著靖夜司的方向奔去,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復仇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