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螺絲刀。
銹跡斑斑,刀尖鋒利,握柄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布條。
它懸浮在空氣中,靜靜地旋轉著。
陳默伸出手,握住它。
下一刻,陳默的腦海里頓時多出了很多信息。
這信息要遠遠比手冊描述的更加詳細。
僅僅是幾秒鐘,陳默就領會了螺絲刀的用法。
血跡潑灑在地上,慢慢形成了一灘血泊。
“陳默!”
小雅沖過來。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的表情。
她伸出手,捂住了那個傷口。
等小雅將手拿出來后,陳默大腿的傷口被一層紅色的薄膜覆蓋。
里面的鮮血不再涌出了。
做了止血處理后,陳默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他的身體因為減壽與失血的關系,仍舊虛弱。
好在,螺絲刀的規則,跟陳默的體力并沒有多大關系。
陳默平靜道。
“換人。”
小雅會意,她心念一動,一面鏡子出現陳默身后。
陳默后退幾步,徹底融入到了鏡子中,消失不見了。
他消失之后。
楊釗從另一面鏡子跌了出來。
他踉蹌著站穩,抬起頭。
然后就愣住了。
只見楊利的腳下,出現了一面鏡子。
一雙手從鏡子里伸出,抓住了楊利的雙腳。
干尸的身體猛地僵住。
它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
然后開始了劇烈的掙扎。
它用那些翅膀瘋狂地扇動。
但沒有用。
從鏡子里伸出的那只手紋絲不動。
它慢慢地將楊利與那雙翅膀分離開來。
下一秒,楊利那具干癟的身體被拖進了鏡子里。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對剛剛成型的翅膀從根部斷裂。
它們脫離了干尸的身體,在空中炸開。
化作漫天黑霧。
那些黑霧濃郁得像墨汁,彌漫在空氣中,遮蔽了陽光,遮蔽了天空。
看到這一幕,楊釗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一眼就認出鏡子里的那雙手是陳默的手。
那雙手給他的感覺十分危險。
就跟張祁一樣。
只要被抓住,就不會有任何逃走的機會了。
楊釗的后背冒出一陣寒氣。
他想過陳默的獎勵會很豐厚。
沒想到他獲得病歷竟然這么變態。
簡直跟鏡中人的規則一樣強大!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漫天的黑霧,臉色一變。
“不好!不能讓它離開楊家,不然整個羊城就完了!”
嗖!
楊釗話音落下。
一道紅色的影子沖進了黑霧里。
正是在外面待機的小雅。
她張開嘴,那張嘴在瞬間裂開,裂到臉頰之外。
那些黑霧像被吸引一樣,瘋狂地涌進她的嘴里。
她站在漫天黑霧中央,大口大口地吞噬著。
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鼓起來,又癟下去。
楊釗站在那里,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正在吞噬黑霧的紅裙小女孩。
整個人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剛剛B級病歷帶給他的震撼。
不足小雅給他的百分之一。
眼前的大群,僅僅是編號12的一部分。
可它們再怎么弱小,也是特殊病人。
這個小女孩,居然能吞噬大群的規則?
不知不覺間,楊釗已經解除了活尸化的狀態。
他心里清楚,現在的情況,已經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如果自己選擇站在楊利那邊...
他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就在楊釗沉默不語的時候。
一面鏡子出現在他附近。
緊接著,一具關節被扭曲的干尸從里面被拋了出來。
這具干尸面色驚恐,似乎死前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正是楊釗的三弟楊利。
不多時,陳默從鏡中走出。
他看上去十分疲憊的樣子,不過仍舊站的筆直,看不出一點破綻。
陳默收回目光,看向小雅。
小雅站在半空中,正拍著肚子,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她低下頭,看向陳默,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吃飽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風鈴在春風里輕輕碰撞。
陳默注意到,小雅似乎又長高了一些。
而且她的紅裙子也多出了很多莫名的紋絡。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閉著的眼睛。
陳默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然后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眼前一黑。
他整個人朝后倒去。
小雅的身影一閃,出現在他身后,用小小的身體撐住了他。
陳默喘了幾口氣:“我們還有事要做。”
小雅點頭,在撐起陳默后,就乖乖站在了他的身邊。
楊釗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沉默了。
許久,他道。
“這件事,大房跟二房沒有參與。”
陳默道:“我知道,不然你已經死了。”
說完,陳默轉過身,朝著楊家更深的地方走去。
盡管楊利已經死了。
但這遠遠不算完。
楊家是一個大家族。
光是三房,就有很多人。
陳默殺了這么多人,難免會引起其他人的記恨。
為了確保干凈。
他做一下清理工作。
他穿過二進院,走過那條鋪著青石板的甬道。
兩側的廂房門窗緊閉,窗簾低垂,看不見里面的情形。
但陳默能感覺到,那些窗簾后面,有眼睛在看著他。
他沒有停留。
他不需要知道誰躲在里面。
他只需要知道,哪些人具備威脅。
陳默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里回響。
他推開一扇門,走進去。
幾分鐘后,他走出來。
又推開另一扇。
...
這個過程并沒有很長。
陳默剛剛殺死的十幾個人,就是三房能調出來的所有精銳。
其余的人,就算想復仇,也有心無力。
所以,在殺死幾個牽頭反抗的人后,陳默就離開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血腥味很淡了。
那十五個陶罐的主人,三房所有參與了對林瀟瀟動手的人,還有那些有能力、有意愿復仇的族人——都解決了。
他做完了該做的事。
陳默轉過身,往回走。
路過一進院的時候,他看到了楊釗。
楊釗單膝跪在地上,似乎是在收斂著楊利的尸體。
從他身邊經過時,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楊釗嘆了口氣,道。
“陳醫生,這件事沒有完。”
這不是威脅。
而是善意的提醒。
大群的一部分被消滅了。
這件事,肯定已經傳到了鬼蜮深處。
那些閉關的長輩,那些守護在先祖身邊的族人,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他們會怎么做?
他們會來找陳默嗎?
楊釗不敢想。
他只知道,這件事不算完。
陳默點點頭。
“冤有頭,債有主,讓他們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