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蟲子在陶罐內(nèi)壁爬動的聲音。
陳默掃了一眼那些人。
“哪一個是楊利。”
人群自動從兩側(cè)分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與楊釗有幾分相像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他看上去比楊釗年輕了至少十歲,正是楊家三爺,楊利。
楊利盯著他,冷冷道。
“就是你殺了我的女兒?”
回應(yīng)他的,是一陣血紅色的煙霧。
陳默打開手冊,再次支付了一個月的壽命后,召喚出了小雅。
看到這一幕,楊利冷笑起來。
“13號診所的醫(yī)生又怎么樣?我又不是沒殺過!”
說完,他從懷中摸索出了一個黑色的哨子,然后放在了嘴里。
一陣尖銳的哨聲響起!
下一秒——
十五個陶罐同時震顫起來。
紅布被撕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無數(shù)黑色的蟲子從罐口涌出來,密密麻麻,像一道道黑色的瀑布。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翅膀,只有無數(shù)細小的節(jié)肢和圓滾滾的腹部。
這些蟲子在落地后,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樣,向著陳默涌來!
陳默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努力止住眩暈感,隨后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舊明亮。
那些黑色的蟲子已經(jīng)涌到他腳下。
最近的幾只已經(jīng)爬上他的鞋面。
下一秒。
紅色影子炸開了。
它以陳默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緊接著,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
一面又一面的鏡子在周圍浮現(xiàn)。
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鏡子幾乎擠滿了這個通道。
同時也把蟲子跟那些人包裹在了一起。
整個院子,變成了一座鏡宮。
小雅從陳默身邊走出來。
她穿著那條鮮艷的紅裙子,站在那些鏡子中間。
然后,陳默對她點了點頭。
小雅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看著這些蟲子,像是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緊接著,鏡子動了。
一道道裂縫從鏡面浮現(xiàn),隨后碎裂。
不,不是碎裂。
那是一張張長在了鏡子上的嘴。
向陳默撲來的蟲子們被暴風吸入到了鏡子里。
而那些手持陶罐的人,也落得了同樣的下場。
那些人被拖進鏡子里的時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來。
只有骨骼錯位的爆裂聲。
咯嘣!
咯嘣!
十五個人的骨折聲,像是一串鞭炮。
在半分鐘之內(nèi),全部炸完。
當最后的悶響聲結(jié)束。
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陳默向前的腳步聲。
楊利站在空無一人的長廊里,臉色慘白。
陳默并沒有指使小雅刻意留下楊利的性命。
他今天很忙,殺了楊利后,還要繼續(xù)往深處走。
而且,陳默也沒有折磨敵人的興趣。
楊利之所以沒有死,是因為他身上彌漫出來的黑霧。
那股黑霧,擋住了小雅的規(guī)則。
這才讓楊利活了下來。
反觀楊利。
他似乎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在看到陳默走來后,他臉色一白,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幾步。
“不要過來!”
陳默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依舊保持冷漠。
“你的女兒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咎由自取。”
“我不會怪你為她報仇,但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找錯了的尋仇對象。”
伴隨著他的話語。
一面面鏡子在二人周圍浮現(xiàn)。
楊利注意到,每一面鏡子都站著位紅衣小女孩。
楊利抖若篩糠,可奇怪的是,他身上黑霧越來越濃。
陳默注意到了這個異象。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不想再廢話,而是準備動手。
“等一下,陳醫(yī)生!”
一個人影從遠處跑來,正是楊釗。
在得知陳默進入楊家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往這里趕。
楊釗自認為自己的腳程已經(jīng)夠快了。
沒想到戰(zhàn)斗結(jié)束的這么快!
他看著滿地散落的陶罐碎片。
還有鏡子里的紅衣女孩。
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在心里猜測過陳默的實力。
從鏡宮回來之后,他就一直在猜。
他猜陳默會有一個完整的病人。
他猜那個病人的等級不低。
他甚至猜過,如果陳默真的對楊家動手,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但楊釗還是猜錯了。
陳默手里的這個病人,展現(xiàn)出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特質(zhì)。
她居然復(fù)現(xiàn)出了張祁的鏡子規(guī)則!
她是怎么做到的?
陳默是怎么做到的?
楊釗的大腦一片混亂。
最終,這些所有的震驚全部化作了苦澀。
他們楊家立身的根本,‘先祖’正處于虛弱期。
幾位德高望重的族人,包括那位特級醫(yī)生,都守在先祖的鬼蜮里,寸步都不敢離開。
而陳默,就站在這里。
他滅掉三房的精銳,就像是捏死螞蟻一樣。
如果他走進二進院,走進三進院,走進祠堂深處——
楊釗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很快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決定了楊家未來的生死。
“二哥,你終于來了!”
看到楊釗過來,楊利眼前一亮。
他身上的黑霧也平穩(wěn)了下來。
“快點幫我干掉這個小雜碎!”
“閉嘴!”
楊釗狠狠的瞪了眼自己的三弟。
“二哥,你還看不出來嗎?”
“這個小雜碎,今天不殺我們,明天就會殺我們?nèi)摇!?/p>
說話的時候,他身上的黑霧再次激蕩了起來。
但他說著說著就愣住了。
因為楊釗沒有理他。
而是對著陳默走了過來。
在距離陳默一米處,楊釗停下來了。
他嘆了口氣,隨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
楊釗跪在了陳默面前。
“二哥!”
楊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瘋了嗎?”
楊釗沒有理會自己的弟弟。
而是看著陳默,聲音低沉道。
“陳醫(yī)生,事情都是楊利做的,跟楊家無關(guān)。”
“我,楊釗,楊家二房之主,代表大房跟二房,請求你的原諒。”
楊利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往前沖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楊釗!你他媽瘋了?!”
楊釗沒有理他。
他只是跪在那里,等著陳默的回答。
陳默低頭看著他。
那雙平靜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楊利必須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
“楊家三房,所有對她動手的人,也全部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