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說。
一個在用情緒回應。
這種對話,陳默太熟悉了。
三年了,他都是這么跟母親交流的。
幾個小時過去后,天亮了。
陳默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
他想到什么說什么,因為他想要那只手的主人感覺到,有人在陪著他。
自從陳默講述自己故事后,男人的情緒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陳默輕輕放下那只手,掖好被角,站起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
陳默走過去,拉開門。
高主任站在門口,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
他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那雙平靜的眼睛。
“陳先生。”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職業化的疏離:“工作辛苦了。”
陳默點點頭,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的感應燈已經滅了,只有自然光從窗戶照進來。
高主任看著他,那雙眼睛里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病人對你很感興趣。”
陳默沒有說話。
高主任繼續道:
“他希望你能每天晚上都來看看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止是他——其他病房的病人,也希望你去看看。”
陳默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我沒有那么多的時間,無法照應所有病人。”
除了照顧母親外,他還要兼顧診所的‘工作’。
而且還要抽空去一趟泉城,找到葉未竟的女兒白夢。
這幾天的他實在是抽不開身。
高主任看出了他的想法,平和道。
“沒關系,你抽空來就可以了,病人們對此也不會有意見。”
陳默看了他很久,隨后問道。
“你是怎么跟他們交流的?”
高主任沉默了幾秒,隨后道。
“陳先生,您剛進來的時候,葉先生就已經提醒過你了...”
“抱歉,我過線了。”
未等高主任說完,陳默很干脆就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在葉叔聯系上這里后,曾經嚴肅的告誡過陳默。
不能質疑這里的醫療手段。
不能將這里的存在告訴外界。
否則,他們會把陳默的母親驅逐出去。
高主任的聲音恢復了平和。
“從今天開始,除了你母親外,特殊病房的其他六位病人,他們都歸你護理。”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今晚的護理費已經打在你賬戶上了。”
陳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點點頭:
“好,謝謝。”
高主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路。
陳默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轉過身,看向高主任:
“這幾天可能不行。”
高主任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要出趟遠門。”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媽媽那邊,就拜托你們了。”
高主任的眼睛彎了彎——那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放心。”
陳默點點頭,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還沒等他離開。
身后就傳來了高主任的聲音。
“陳醫生。”
陳默回頭:“怎么了?”
“一個月后,3號病房會入住新的病人。”
“到時候,你要去負責3號病房。”
陳默點頭:“明白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陳默推開玻璃門,離開了這里。
高主任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
陳默走出特殊病房區的大門。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淡淡的橙色,幾縷云被染成緋紅。
他深吸一口氣,朝醫院門口走去。
剛走出大門,一輛老舊的捷達出租車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葉叔。”
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揉著眼睛,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
他靠進座椅里,閉上眼,準備補一覺。
葉叔沒有啟動車子。
幾秒后,他開口了:“小默。”
“林強和瀟瀟出事了。”
陳默揉眼睛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手指微微彎曲,一動不動。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很快,葉叔就把楊家的報復,與林家父女失蹤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聽到楊家把林強抓走后。
陳默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道:“知道了葉叔,這件事交給我。”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他坐在那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面無表情的目視著前方。
“喂——”
電話那頭傳來司小葉輕快的聲音。
陳默打斷了她:
“告訴我楊釗的電話。”
“立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后傳來了司小葉咯咯的笑聲。
“陳醫生,大早上的干嘛這么大火氣呀?”
“不要廢話。”陳默道。
“好啦好啦,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
司小葉說完,連忙補充道。
“哎對了陳醫生,這次工作的特殊獎勵你記得來診所...”
陳默掛斷了電話。
然后撥通了司小葉發來的手機號。
陳默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未等對方說話,陳默就問道。
“他們死了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默聲音越來越冷。
“如果你不說話,我就默認他們已經被楊家殺死了。”
“唉...”
楊釗嘆息一聲。
聲音滿是苦澀。
“陳醫生,林先生我救下了,但是那個女孩...”
陳默沒有說話。
楊釗的聲音繼續傳來,像在解釋,又像在苦笑:
“楊利,就是楊琴的父親,在她身上植了東西。”
楊釗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那是一種叫‘七日’的怪蟲。這東西會蠶食人的靈魂,七天之后,破繭而出,殺死目標。”
“被七日附身的人,無藥可醫。”
“只能等死。”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幾秒后,陳默動了。
“楊利是誰?”
他問。
楊釗道:“楊家三房,是我三弟。”
陳默又問:“三房一共有多少人?”
楊釗沉默片刻,答道:“算上女人跟孩子,大概一百八十多人。”
“明白了。”
陳默剛要掛斷電話,那邊就傳來了楊釗的聲音。
“陳醫生,一切都是我三弟做的,跟其他人無關。”
陳默答道:“是我殺死楊琴的,為什么楊利要傷害林強父女?”
楊釗不說話了。
陳默掛斷電話,看向葉叔,聲音十分平靜。
“葉叔。”
“去翡翠華庭。”
葉叔點點頭,啟動了車子。
...
另一邊。
羊城,楊家古宅。
楊釗站在院子里,握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忙音。
他顫抖的放下手機。
談判破裂了。
不。
陳默一開始就沒有給他談判的機會。
他什么時候會來?
他要殺多少人?
楊利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嘶啞:“二哥,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去找大哥,用那東西殺了這個小雜碎。”
聽到‘那東西’這三個字。
楊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鬧!你還嫌楊家不夠亂嗎?”
楊利寒聲道:“我不會在楊家用!二哥,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楊釗攥緊拳頭,無奈道。
“可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啊!”
“老三啊老三,你要把整個楊家給害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