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另一邊,楊釗三人已經走到了鏡宮的盡頭。
說是盡頭,其實更像一個死胡同——
這是一個三面鏡子圍成的狹小空間,每一面都倒映著他們慘白的臉。
唯一的前路,就是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鏡子。
它比其他鏡子高出三倍不止。
從地面直插進看不見的黑暗里。
鏡面光滑如靜止的水面,倒映著他們身后層層疊疊的鏡廊。
那是唯一的出口。
但鏡子前,站著一個人。
張祁。
或者說,這只是張祁的一部分。
它提著水桶,拿著抹布,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像。
可誰要是把它真的當成雕像,那就死到臨頭了。
它不說話。
不動手。
只是擋在那里。
三個人停在距離它五米的地方,不敢再前進一步。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人都覺得有些窒息。
張大興盡量不去想那些危險的事情。
他咬牙切齒道。
“他不離開,咱們就在這兒干耗著?”
楊釗沒有回答。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他從來沒有遇過這種陰險狡詐的病人。
明明本身的規則就已經很強大了。
性格還這么謹慎。
怪不得三名同事會折在這里。
這個鏡中人...說不定只有特級醫生才能解決。
嗡!
就在楊釗思索的時候。
地面忽然震顫了一下。
他轉頭四望,什么都沒有發現。
“你們聽見了嗎?”
楊釗問。
“什么...”張大興話音沒落下。
沉悶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了。
三人悚然轉頭。
四周的鏡子,正在動。
不是移動。
是“擠壓”。
那些原本固定在墻上的鏡面,此刻像活過來一樣,正在從四面八方向他們緩緩推進。
一米,又一米。
鏡子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三人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
張大興伸出拳頭,嘗試打碎鏡子。
可他的拳頭打在鏡面上,發出了一道悶響。
鏡面紋絲不動。
而他的拳頭則迸出了血水。
張大興吃痛收手,他怒道:“他媽的,這是要活活把我們碾死啊!”
楊釗的余光掃過前方。
結果看到那個提著水桶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了那面光滑的巨鏡。
他立刻喊道。
“生路打開了,往那邊跑!”
他話音落下,率先向前方沖去。
閆蕊的腿本來就受傷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行走,傷勢變得更重。
她咬牙跟了幾步,身體一個沒站穩,直接倒在了地上。
張大興本來也要拔腿跟上楊釗。
可看到行動艱難的閆蕊,猶豫一下后,還是將她背了起來。
閆蕊任憑對方把自己背上,她虛弱一笑,感慨道。
“真不知道你這種爛好人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張大興喘著粗氣道:“你會不會說話?這叫好人有好報。”
三人距離巨鏡只有二十多米的距離。
成年人跑二十多米,可能只需要五六秒。
這本來是一段很短的路程。
但這五六秒在三人眼中,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四周的鏡子越來越近,走廊的空間變得只能容納一人通過。
噗通一聲,張大興跌倒在地。
他背上的閆蕊也悶哼一聲,被拋飛到了前方。
閆蕊不顧劇痛,從手冊里取出了口紅。
她拿起口紅,準備往嘴唇上涂抹。
可手臂懸浮在半空上停下了。
閆蕊咬牙道。
“這里的規則太強了...我的口紅對它無效!”
張大興擠到了閆蕊身邊,他手忙腳亂的翻開手冊,但很快,他臉色就變得灰白起來。
“我的病歷最高只到C級,根本打不破這面鏡子。”
聽到二人的話,楊釗在心底一嘆。
他翻開手冊。
即便在這樣的絕境里,他的動作依然很慢。
但那只翻頁的手,指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那是用力過度導致的血流不暢。
嘩啦。
嘩啦。
他翻到第七頁。
那一頁上,沒有字。
只有一團淡淡的黑氣,像被鎖在紙面上的霧,在楊釗指尖觸碰到它的時候,緩緩蠕動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用這一頁…”楊釗的聲音很平靜:“可以打碎鏡子,但我們三個大概率都會死。”
他抬起頭,看向張大興和閆蕊。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們同意嗎?”
張大興咬了咬牙。
“死就死,怕個卵!”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在封閉的空間里激起回音。
閆蕊嘆了口氣。
她默默收起那支口紅。
手指在那金色外殼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四周越來越近的鏡面:
“看來…也就到這里了。”
不是絕望。
是不甘。
濃郁的不甘,籠罩住了三人。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了。
楊釗沒有再說話。
他把手按在第七頁上。
指尖觸到紙面的瞬間,那團黑氣猛地膨脹,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他的手指——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黑氣。
四周蜂擁而來的鏡面也停滯了些許。
張大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老楊,有這么厲害的玩意兒,你怎么不早拿出來?”
楊釗拖著手冊的手臂劇烈顫抖,眼看下一秒就要支撐不住的樣子。
他吃力道:“這東西...來自特殊病房...是家里的特級醫生給我的...”
“特殊病房?”
張大興一愣:“那是什么玩意兒?”
閆蕊虛弱道:“特殊病房,是特級醫生才會接觸的領域,它在診所屬于絕密范疇,一般的醫生很難接觸到它。”
嗡!
就在幾人談話的時候,那些被壓制的鏡子再次劇烈震顫。
它們重新向著三人擠壓了過來。
手冊里的黑氣洶涌而出。
黑氣在空中徘徊,最終變成了一個數字。
12。
楊釗用僅剩的右手拖住手冊,顫抖道。
“特殊病房,編號12,這東西...只有原主人百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摧毀這個鏡宮了。”
張大興額頭滲出冷汗:“那我們呢?”
沒有人回答他。
但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吱呀——
就在楊釗即將發動編號12的時候。
巨鏡出現了一個缺口。
三人回頭看去。
一扇鏡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陳默站在門內,平靜的看著三人。
“走了,該去下一個區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