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就在院長室隔壁,蕭言進去的時候,林芷涵和各科的主任都已經坐好了,墻上的大屏,正一張張閃過劉剛的核磁片子。
靠門給蕭言留了個位置,桌上還放著一份醫療檔案。
蕭言進去跟林芷涵和各科主任點點頭,坐下看檔案,幾位科主任臉色各異,林彤和張主任臉色最精彩,一臉不屑加厭煩。
厚厚一沓醫療檔案里,只有檢查報告和醫囑,卻沒看見一張中藥方子。
“患者的情況各位主任已經清楚了,患者家里條件差,換腎有困難,你們看看有沒有更合理的治療方案。”
林芷涵直入主題。
林彤嘆了口氣:“院長,我也同情劉剛一家,可醫生又不是神仙,腎衰竭如果中藥治療效果不理想,最終還是要換腎,咱們不能強加給患者希望,華盛是私立醫院,治病救人和賺錢都要考慮。”
“對啊,林院長,華盛確實能給患者提供最好的治療,但華盛是醫院不是慈善機構,同情心可以有,但同情心泛濫,最終損害的是醫院的利益,而且患者也不會感激你。”
張主任適時地接了一句。
兩位主任的話,等于把林芷涵逼到了墻角。
華盛是鄒家的,她只是鄒家的媳婦,在華盛并沒有絕對話語權。
“院長,各位主任,既然叫我過來,我是不是也可以發言?”
蕭言一看情況不對,忙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
“蕭言,我不明白院長為什么叫你一個實習醫生過來,作為你前任導師,我覺得你就是個夸夸其談的江湖騙子,你可以發言,但我希望各位主任別被蕭言的謬論誤導,會診看的是片子和檢查報告。”
蕭言笑了:“林主任,我在病房提出要看你開的藥方你拒絕,不會是你的方子有問題吧?劉師傅舌苔暗黃有芒刺,脈象暗沉有屋漏跡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吧?”
在座的專家主任有好幾位都學過中醫,一聽蕭言這么說,臉色都凝重起來。
“你胡說!患者是腎衰竭,全靠透析排毒,你有什么證據說他病情加重跟我的方子有關?”
林彤拍桌子怒喝。
蕭言兩手一攤:“你把方子拿出來就是最好的反駁,你敢嗎?”
林彤黑著臉剛要說話,林芷涵抄起電話打給了藥房。
“立刻將腎科劉剛的中藥方子送到小會議室來,你說什么?需要林主任簽字?這醫院誰是院長?你是不是不想干了?馬上送過來!”
蕭言還是第一次看林芷涵發火。
掛了電話,林芷涵看向了林彤。
“林主任是你告訴中藥房,沒有你的簽字,方子不能給任何人看嗎?連我這個院長都看不了?”
林彤一臉尷尬地解釋道:“你是院長當然能看,我這么做也是在保護知識產權,避免方子外泄……”
等了幾分鐘,中藥房的藥劑師拿著幾張單子進來,直接送到了林芷涵面前。
“蕭言,你把這幾張方子復印一下,每個主任發一份,讓各位看看有沒有問題。”
蕭言忙起身拿過藥方開始復印,只看一眼蕭言心里的怒火就壓不住了,不過他什么都沒說,復印完每個主任面前放了一份,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在座的主任即使懂中醫,也沒蕭言和林彤懂得多,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異樣。
“蕭言,是你質疑林主任的藥方,現在方子你看了,有什么問題當著各位主任的面說,會診是對病人負責,林主任不會在意你質疑他。”
林芷涵這話等于堵林彤的嘴,學術之爭別上升到人身攻擊上。
蕭言這才拿起了一張藥方。
“林主任,這是你開的第一張方子,以滲利醒脾飲為君,加了很多輔助的臣藥,醫理上講沒問題,可一個方子你用了二十五味藥,且有些藥的藥性是重復且相互制衡的,我雖然年輕,也知道藥過十三醫生不沾,藥過十八醫生該殺,你給一個腎衰竭患者開這么大的方子,能不能給在座的領導解釋一二?”
林彤死死盯著蕭言,足足沉默了兩分鐘才看向了林芷涵。
“患者腎衰竭四期,入院時我就提出讓他換腎,可患者以家庭困難為由,請求采用中醫保守治療,且在醫囑上簽了字,作為主治醫生,尊重患者意愿我覺得我沒錯。”
“重癥猛藥是常識,我加的藥都是很貴的補藥,也是考慮中醫科的收入,至于藥毒沉積,那是患者代謝功能紊亂,跟我這方子沒有直接關聯。”
林彤這幾句話說完,在座的科主任相互看看,眼神都很復雜。
華盛是私立醫院,各科主任等于半承包狀態,自己帶團隊,甚至患者都是科主任以前積攢的人脈,考慮營收自然不是錯。
但給一個腎衰竭患者加這么多藥,確實過分了,何況患者還因為藥毒沉積難以排除,病情加重,萬一患者要求做醫療鑒定,對華盛來說絕不是件好事。
“林主任,說救死扶傷為人民服務難為你,可醫德總要有吧?現在劉剛體內的藥毒無法排除,你不知道這對于一個四期腎衰竭患者來說,有生命危險?”
蕭言可不是慣著林彤,說話句句如針,專往痛處刺。
林彤徹底怒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看看蕭言,又看看林芷涵。
“蕭言,你一個實習醫生,有什么資格質疑我?你是想替患者跟我討說法?你到底代表醫院還是代表患者?”
林芷涵還沒說話,蕭言也站了起來。
“林主任,你不用含沙射影,林院長召集各科主任專家會診,就是想找出彌補錯誤的辦法,患者家屬堵你辦公室鬧你都忘了?你要有本事就把劉剛的病治好,起碼得讓患者和家屬滿意,不是一味推卸責任!”
林彤寸步不讓。
“說大話誰不會?腎衰竭四期就是尿毒癥,除了換腎還有什么辦法?有種你把那個腎衰竭的病人治好?沒本事的話就別在這大放厥詞,趕緊給我滾出華盛!”
蕭言冷哼了一聲:“徹底治愈腎衰竭四期患者難,但幫他把指標降下來我還真能做到,如果我讓病人病癥減輕,你林主任是不是也滾出華盛,當著這么多主任和院長的面,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