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咬緊牙關,將最后一趟物資從伏擊點搬運到臨時藏匿的巖洞。
太陽已經西斜,山林間的光線開始變得昏暗,溫度也在逐漸下降。
他背上的三個“太郎包”塞得鼓鼓囊囊,里面裝滿了子彈、干糧和必需品——每個包都有十多斤重,壓得他肩膀生疼。
至于那些運走的步槍,王默沒打算一起帶回去,山洞里已經存放了不少武器,再多就成累贅了。
他仔細地將6支還能使用的三八大蓋、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和所有手榴彈碼放在巖洞深處,用枯枝和落葉掩蓋好洞口。
這個巖洞位于一處陡峭的山壁下方,入口隱蔽,內部干燥,是他之前勘探地形時發現的幾個備用藏匿點之一。
做完這一切,王默并沒有立即離開。
他退到洞口外十米處,開始仔細地打掃自己留下的蹤跡——這是他在前世戶外徒步時學到的技巧,也是這段時間在山林求生中養成的習慣。
他先是檢查地面上的腳印。這片區域土質較軟,加上搬運重物,他的足跡很深。
王默找來一根帶著茂密葉片的樹枝,像掃帚一樣將足跡從后往前掃平,邊掃邊退,確保不留下新的明顯痕跡。
對于被踩倒的草叢,他小心地將草莖扶起,盡量恢復原狀。
接著是碰觸過的植被。
王默回憶著自己搬運物資時經過的路線,將那些被刮掉樹皮的樹干用泥土涂抹遮掩,將被壓彎的灌木枝條輕輕復位。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但他動作一絲不茍——在這個時代,一點疏忽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最后,他站在更遠處觀察整個區域。從巖洞入口到土路方向,已經看不到明顯的活動痕跡。
當然,如果鬼子帶著軍犬來搜,這些掩飾可能還不夠,但至少能拖延時間、增加搜索難度。
“差不多了。”
王默喃喃自語,抹了把臉上的汗,挎上那三個沉重的太郎包,轉身向著自己居住的山洞方向走去。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繞但更隱蔽的路線。
這條路線要穿過一片密林,跨過兩條小溪,翻過一個小山脊,全程大約十五里。雖然更累,但能最大程度避免被追蹤。
……
與此同時,三十里外的縣城日軍指揮部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八嘎!”
一聲怒吼從指揮部的木門內傳出,門口的衛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視。
指揮部內,一名鬼子尉官正用力拍著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地。
這名尉官名叫荒木健一,軍銜中尉,是這座縣城守備部隊的指揮官。
他大約三十歲,留著標準的衛生胡,臉色鐵青,眼睛里燃燒著怒火。
“三宅的分隊遇襲?全員玉碎?”
荒木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要咬碎什么東西。
“嗨!”
傳令兵低著頭,雙手緊貼褲縫,一動不敢動。
“下午兩點左右,巡邏隊在黑風嶺東側土路發現戰斗痕跡?,F場有十三具皇軍士兵遺體,包括分隊長三宅軍曹。
武器、彈藥、裝備大部分遺失。初步判斷,遭遇抗日武裝伏擊?!?/p>
“十三人……一個完整的分隊……”
荒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目光轉向掛在墻上的地圖,黑風嶺區域被紅筆圈了出來。
指揮部里還有另一名軍官,是荒木的參謀,名叫小林久雄,軍銜少尉。
他比荒木年輕幾歲,戴著圓框眼鏡,看上去更斯文一些。
小林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黑風嶺的某個位置。
“荒木中尉,昨天也是在這一片區域,我們有三名負責線路維修的后勤人員被殺?!?/p>
小林的聲音比較平靜,但帶著明顯的憂慮。
“電線桿被砍斷,尸體被發現時,武器和隨身物品都被搜刮一空。
根據現場痕跡來看,作案手法相似——都是精準射擊,快速結束戰斗,然后迅速打掃戰場撤離。”
荒木走到地圖前,盯著小林手指的位置。兩個事發地點相距不到十里,都在黑風嶺東側。
“你的意思是……”
荒木瞇起眼睛。
“是的。”
小林推了推眼鏡。
“我認為,在黑風嶺有一支抗日武裝存在。而且從這兩次襲擊來看,這支部隊人數可能不多,但戰斗力很強——尤其是狙擊水平。
三宅分隊有輕機槍,卻在短時間內被全殲,說明對方不僅槍法精準,戰術也很高明。”
荒木沉默了幾秒,擺了擺手。傳令兵如蒙大赦,鞠了一躬,迅速退出了指揮部。
門關上后,荒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坐回椅子上。剛才的暴怒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思考。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p>
他用手指按著太陽穴。
“只是,黑風嶺山脈遼闊,南北延伸上百里,東西最寬處也有三四十里。山高林密,地形復雜。
要是憑借咱們這點人手,很難進山大規模搜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縣城的街道,幾個日本兵正在巡邏,偶爾有中國百姓低著頭匆匆走過。
“我們這里只是一座小縣城的守備部隊,只駐扎了一個中隊?!?/p>
荒木轉過身,看著小林。
“滿編180人,但實際上只有150人可用。除去縣城守備、巡邏、后勤,能抽調出來進山搜索的,最多幾支分隊,60多人。”
“這……”
小林聞言,同樣面露難色。
兩人都清楚,60人撒進黑風嶺,就像一把沙子撒進大海。
別說搜索抗日武裝了,自己都可能在山里迷路、遭遇伏擊。
而且縣城守備兵力本就緊張,如果再抽調部隊進山,縣城防御就會出現漏洞。
“還有一個問題?!?/p>
小林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黑風嶺周圍畫了幾個圈,“黑風嶺周邊有六個村莊,總人口超過兩千。
如果抗日武裝藏在山里,很可能會得到村民的支持——提供食物、情報,甚至兵員。”
荒木的眼神變得銳利:“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單純的軍事搜捕效果有限。”
小林放下筆,語氣變得慎重。
“我們應該采取雙管齊下的策略。一方面,派出小股精銳部隊進山偵察,摸清抗日武裝的活動范圍和據點位置。
另一方面,加強對周邊村莊的控制——推行保甲制度,發放良民證,嚴查物資流動,切斷山里和山外的聯系?!?/p>
荒木思考著這個建議,緩緩點頭:
“有道理。沒有補給,山里的抗日武裝撐不了多久。等他們餓得受不了,要么出來搶,要么投降。”
“而且?!?/p>
小林補充道。
“我們可以懸賞。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倳写迕駷榱隋X,提供抗日武裝的情報?!?/p>
荒木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
“很好,就按你說的辦。明天開始,你負責制定詳細計劃?!?/p>
“嗨!”
小林立正敬禮。
兩人的討論還在繼續,但主題已經從“如何搜捕”變成了“如何圍困”。
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正在討論的“抗日武裝”,實際上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此刻剛剛回到自己的藏身之處。
……
當荒木和小林在指揮部里制定圍剿計劃時,王默已經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山洞。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山林里一片漆黑。王默沒有點火,而是摸黑鉆進山洞,將三個太郎包放在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來,一屁股坐在干草鋪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的傷痕已經不再流血?;貋淼穆飞希跄伊藗€小溪,仔細洗掉了臉上的血跡。
處理完之后,王默就拿出開始吃了起來。
一邊吃,他的大腦一邊飛速運轉,復盤今天的戰斗。
“今天這一仗打得還是不太行?!?/p>
王默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洞里回蕩。
“雖然干掉了十三個鬼子,但過程太驚險了。”
他掰著手指,一項項分析:
“第一,我低估了鬼子的反應速度。分隊長中彈后,其他鬼子立刻散開尋找掩體,戰術素養很高。
如果不是地形有利,我可能在第一輪還擊中就中彈了。”
“第二,包抄戰術。我沒想到鬼子會分兵兩路,一路正面壓制,一路側面迂回。
如果不是‘基礎格斗’詞條帶來的戰場直覺,讓我察覺到了異常,可能就被包餃子了。”
王默咬了一口干糧,慢慢咀嚼著。
“歸根結底?!?/p>
他總結道。
“主要是我除了在射擊方面的能力之外,在軍事素養上和訓練有素的士兵差距還是很大的。”
“精準”詞條給了他超凡的射擊能力,“基礎格斗”給了他近戰技巧和戰場直覺。
“日語精通”讓他能聽懂敵人的對話,“恢復”讓他能快速從傷痛中恢復。
“耐力提升”讓他能支撐更長時間的戰斗。
但這些都是“技能”,而不是“素養”。
真正的軍事素養包括:戰術意識、地形利用、敵情判斷、行動規劃、危機處理……這些需要系統的訓練和實戰的積累。
王默前世只是個普通上班族,沒當過兵,沒受過軍事訓練。
雖然看過不少戰爭片、玩過不少戰爭游戲,但那和真正的戰場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