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見到王默的到來,反應比無根生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他們不像無根生那樣,親身經歷過松鶴樓的恐怖,但就在剛才,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山下鬼子營地里的那一幕。
上千鬼子和比壑山那群所謂的高手像割麥子一樣被砍翻。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扛著刀,大搖大擺,像個逛集市的閑人。
唐門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有人握緊了手里的暗器,卻又不敢真的掏出來。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干,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連大老爺唐家仁,那雙渾濁的老眼里也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高手,可像眼前這樣的——殺了上千人還能跟沒事人一樣溜達的——他真沒見過。
太嚇人了。
王默卻沒在意他們的反應。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如臨大敵的唐門眾人,落在了場中。
那里,高英才還在和梁挺纏斗。
不,不能叫纏斗。
叫單方面挨打。
高英才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不下十處,動作已經明顯變得遲緩。
可他還像瘋了一樣,一次次撲向梁挺,一次次被梁挺的墨筋柔骨抽回來,再一次次爬起來沖上去。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不是王默那種因為殺氣凝聚而泛出的紅光,是真正的、布滿血絲的、快要滴出血來的那種紅。那里面沒有理智,只有仇恨。
刻進骨頭里的仇恨。
刻進靈魂里的仇恨。
而梁挺,站在那里,甚至連腳都沒挪過地方。
他的墨筋柔骨像兩條活蛇,在他周身游走翻飛,每一次出擊都在高英才身上留下一道新的傷口。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王默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動了動。
他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楊烈。
楊烈是唐門眾人里離他最近的,此刻正繃緊了身體,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梁挺,手按在暗器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默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路:
“這誰啊?”
楊烈一愣。
他沒想到這位殺神會突然跟自己說話。不過他反應也快,趕緊回答道:
“這是全性的梁挺,綽號白鸮,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死在他手里的無辜之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他還把高哥的女兒折磨瘋了。”
王默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轉向無根生。
無根生此刻正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緊張、還有強行鎮定的復雜神色。
他的額頭還在冒汗,后背的衣服估計已經濕透了。
王默看著他,緩緩開口:
“這人,和你是一起的?”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可無根生聽了,卻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他太了解這個人了。
他知道這張平靜的臉下面,藏著怎樣恐怖的殺意。
他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年輕人,剛剛殺了多少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下一個腦袋搬家的,可能就是他。
“嘿嘿!”
無根生笑了。
笑得有點干,有點尬,但好歹是笑了。
他撓了撓后腦勺,那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掩飾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
“這人啊?”
他瞥了梁挺一眼,然后飛快地收回目光,對著王默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們不熟!真的不熟!就是路上碰見了,結個伴走一段,各走各的路!”
他說得飛快,生怕王默誤會什么。
王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無根生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臉上那討好的笑都快僵了。
過了幾秒,王默搖了搖頭。
沒說什么。
但無根生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
下一刻。
王默的身影消失了。
就那么憑空消失在原地。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沒有空氣波動——前一秒還在那里站著,下一秒就不見了。
“什么?!”
唐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悶響。
“嘭——”
然后他們就看見,那個渾身是血、還在瘋狂撲向梁挺的高英才,突然被人拎著后領提了起來。
他整個人還在往前沖,卻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拽停,雙腳離地,懸在半空。
王默。
他已經站在了高英才和梁挺之間。
一只手提著高英才的后領,像提一只小雞。另一只手依舊扛著那把妖刀,紋絲不動。
“好快!”
董昌脫口而出。
他是唐門這一輩中眼力最好的,可他根本沒看清王默是怎么過去的。那速度,已經超出了他能捕捉的極限。
“發生了什么?”
許新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場中那個白色的身影。
“這……”
其他人也都懵了。
他們只看見高英才還在和梁挺拼命,下一秒人就被拎起來了,再下一秒就被扔回來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噗通——”
高英才被扔在唐門眾人面前,像一袋垃圾一樣摔在地上。
他渾身是血,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人已經昏過去了——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被王默弄暈的。
“高哥!”
“英才!”
幾個人趕緊圍上去,查看他的傷勢。
王默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對著唐門眾人,面朝著梁挺。
梁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僵在臉上,像一張畫歪了的假面。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想動。
可他動不了。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浮出。
一絲細線。
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然后,那細線開始滲出血色。
一點,兩點,越來越多。
“噗——”
血噴出來了。
不是細線,是一道整齊的切口。
環繞整個脖子的切口。
梁挺的腦袋,開始從脖子上緩緩滑落。
先是一點點傾斜,然后越來越歪,最后——
“咕咚。”
那顆頭顱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幾步遠。
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表情——震驚,恐懼,還有一絲沒來得及散去的疑惑。
他至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無頭的身軀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后轟然倒下,鮮血從脖腔里噴涌而出,像一道紅色的噴泉。
王默看了一眼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嘴角微微撇了撇。
“浪費米飯。”
他輕聲說。
然后收回目光,轉身,扛著刀,朝著無根生的方向走去。
——
無根生站在原地,看著王默一步步走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恐懼,緊張,還有強行擠出來的笑。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以這個人的速度,他想跑,只怕剛轉身腦袋就搬家了。
他也知道怕沒用。
這個人要殺他,他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松鶴樓那次他就知道了,兩個人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所以他只能站著。
站著,笑。
哪怕心里怕得要死,臉上也得笑。
王默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看著無根生。
無根生看著他。
兩個人就那么對視了幾秒。
幾秒的時間,對無根生來說,像過了幾個世紀。
他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頭頂。
他能感覺到那雙平靜的眼睛后面,隱藏著怎樣恐怖的殺意。他能感覺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在往下淌。
終于,他忍不住了。
“嘿嘿。”
他又笑了,撓了撓后腦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
“王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嘛?”
語氣里帶著試探,帶著討好,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諂媚。
王默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