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梁挺的動作,只見兩根像是繩索一樣的東西,從他袖口和衣襟下驟然射出!
那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蜿蜒扭動,如同兩條活過來的毒蛇,帶著詭異的破風聲,直直射向沖過來的高英才!
墨筋柔骨。
這是梁挺壓箱底的本事。
使用時以符箓驅動,柔骨便如同活物,可以從身體內射出,伸縮自如,堅韌如鋼,柔軟如筋,可攻可守,變化多端。
這門手段在梁挺手中發揮到了極致。
他用這一手殺過多少人?
這些年他作惡多端,卻始終逍遙法外,靠的就是這一手神鬼莫測的墨筋柔骨。
高英才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梁挺的攻擊來得這么快,這么詭異!
他手里的手刺原本是沖著梁挺心口去的,此刻卻不得不中途變向,狠狠斬向那兩根射來的“毒蛇”!
“鐺——!”
金屬碰撞的脆響!
手刺斬在其中一根柔骨上,竟然濺出了火花!
那柔骨的堅韌程度遠超想象,高英才這一擊用盡了全力,卻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另一根柔骨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高英才只覺得腳下一緊,整個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得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他反應極快,左手撐地一個翻滾,勉強穩住身形,但腳踝上的柔骨越纏越緊,像一條真正的蟒蛇,正在絞殺獵物!
“混蛋!”
高英才怒吼一聲,手刺狠狠刺向那根柔骨!
鐺鐺鐺!
連刺三下,每一擊都用盡全力,卻只能在柔骨上留下幾道淺痕。那東西的堅韌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梁挺站在原地,嘴角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看著高英才狼狽的樣子。
“呵呵。”
他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滿是輕蔑和嘲弄。
“就這點本事?”
他的手腕輕輕一抖,纏在高英才腳踝上的柔骨猛地收緊!
“啊——!”
高英才發出一聲慘叫。
那柔骨的力量太大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踝骨正在嘎嘎作響,隨時可能被絞碎!
——
周圍,唐門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當然看得出來,高英才不是梁挺的對手。
差得太遠了。
梁挺甚至還沒動真格的,只是隨便射了兩根柔骨,就讓高英才狼狽成這樣。
如果梁挺全力出手,高英才恐怕撐不了多久。
“大老爺……”
許新低聲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董昌和楊烈的身體已經微微前傾,手按在了暗器囊上。
唐同壁、杜佛嵩、王離、唐明夷等人也都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他們都知道高英才的事。
高英才的女兒小梅,當年被梁挺抓住,折磨瘋了。
等唐門的人找到她的時候,那個曾經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已經變成了一個只會傻笑、流口水、見人就躲的瘋子。
到現在,她還會在半夜突然尖叫,說“不要過來”。
到現在,她看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就會嚇得縮在墻角,渾身發抖。
到現在,她已經認不出自己的父親。
高英才當年是唐門外門第一人。論暗器,論身手,論資質,都是頂尖的。
可那件事之后,他整個人就垮了。
心氣沒了,精氣神也沒了,每天渾渾噩噩,只知道打聽梁挺的下落,想著報仇。
這些年,他找梁挺找了無數次,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現在梁挺就在面前。
他們當然要讓高英才親手報仇。這是他應得的。
但如果高英才真的不行了,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唐家仁瞇著眼睛,看著場上的纏斗,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高英才拼盡全力。
等梁挺露出破綻。
——
無根生站在一旁,雙手負在身后,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看著梁挺和高英才的纏斗,像是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來的時候,他和梁挺有約定——這次只是來殺鬼子,不動唐門的人。
現在唐門的人先動了手,那就和他無關了。
梁挺是梁挺,他是他。
梁挺的仇人找上門,那是梁挺的事。
他不會出手幫梁挺,也不會阻止唐門的人報仇。
就這么看著。
挺好。
——
場上的纏斗越來越激烈。
高英才拼盡了全力。他的暗器、他的身手、他的所有手段,全都使了出來。
可梁挺的墨筋柔骨太詭異了,那兩根柔骨像活的一樣,時而射出擊刺,時而纏繞絞殺,時而橫抽橫掃,防不勝防。
高英才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肩膀上一道血痕,大腿上一道口子,后背被抽得皮開肉綻。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還在瘋狂地攻擊。
他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那種紅,不是充血,是恨。
刻進骨頭里的恨。
刻進靈魂里的恨。
可他越是瘋狂,破綻就越多。梁挺的柔骨像毒蛇一樣,一次次抓住他的破綻,一次次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高哥!”
“英才!”
唐門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高英才撐不了多久了。
唐家仁的手,已經微微抬起——
就在此時!
一陣腳步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很穩。
不快,也不慢。
像是有人在飯后散步,閑庭信步,悠然自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腳步聲吸引過去。
一道身影從林間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人。
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俊,皮膚白皙,穿著普通的灰布衣服,肩上扛著一把長刀。
刀身上泛著幽冷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就那么扛著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對周圍那些劍拔弩張的唐門眾人、對遠處那個正在激烈纏斗的戰場、對那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和殺意——視若無睹。
像走在自家后院。
“嗯?”
來人看到現場的情況,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哼。
那雙眼睛掃過場上纏斗的兩個人,掃過那些如臨大敵的唐門眾人,最后——
落在了無根生身上。
——
無根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那種玩世不恭的笑,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那種看戲一般的從容——
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那張臉上,原本的輕松笑意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冷汗唰唰地冒了出來。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定住了。
只有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扛著刀走出來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東西。
震驚。
恐懼。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深深的、刻進骨子里的——忌憚。
他想起了那前。
松鶴樓。
那個渾身殺氣的年輕人。
那個殺氣凝成血霧、讓在場所有人如墜冰窟的殺神。
那個他拼盡全力才幫其突破、事后卻輕描淡寫說“多謝”的——絕世大兇人。
他以為那次之后,不會再遇到這個人。
他以為這個人還在東北殺鬼子。
他以為……
可這個人現在就在他面前。
扛著刀,大搖大擺,像是來逛集市。
——
王默看著無根生那副見鬼一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認出了無根生。
也認出了場上的情況。
那個正在和高英才纏斗的高大漢子,那詭異如毒蛇的柔骨,那些如臨大敵的唐門眾人——
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
“喲。”
他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這么巧?”
無根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汗直流。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