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徐龍象耳邊炸響!
徐龍象渾身劇震!
他猛地回頭!
月光下,秦牧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處,一身玄色常服,長發披散,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而屋內……
徐龍象下意識地再次看向屋內。
透過窗紙,他還能看到那兩個身影——
如果秦牧在這里,那屋里的那個人是誰?!
等等……
屋里那兩個人,似乎兩個女子!!
糟了!
他剛才先入為主,以為屋里是秦牧和江清雪,完全沒想到還有可能會是秦牧的另外兩個妃子!
徐龍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徐龍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他迅速單膝跪地,低下頭,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陛下……臣深夜到訪,是有要事相報。因見屋內燈火未熄,恐打擾陛下休息,故在窗外等候。”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但秦牧會信嗎?
秦牧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灑在他臉上,那張俊朗的面容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深邃。
然后,他笑了。
“哦?要事?”
秦牧緩步上前,走到徐龍象面前,俯視著他,
“什么要事,值得徐愛卿深夜來報?”
徐龍象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鎮定:
“回陛下,是關于離陽皇朝的事?!?/p>
“離陽?”秦牧挑眉,“離陽怎么了?”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據臣安插在離陽的探子回報,離陽女帝趙清雪,近日有大動作?!?/p>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她暗中調集了二十萬大軍,陳兵瀾滄江東岸。同時,派遣了大量密探潛入我大秦,意圖不明。臣擔心……離陽恐怕在謀劃什么?!?/p>
這話半真半假。
離陽確實在調兵,密探也確實有。
但具體數量、目的,徐龍象故意說得模糊,既是為了增加可信度,也是為了試探秦牧的反應。
秦牧聽完,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過,卷起他披散的長發,也卷起庭院中落葉,發出簌簌輕響。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趙清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徐龍象身上:
“不過,徐愛卿的消息倒是靈通。連離陽女帝的動向都一清二楚。”
這話,意有所指。
徐龍象心中一緊,連忙道:
“臣鎮守北境,與離陽隔江相望,自然要多關注鄰國動向。此乃臣的本分?!?/p>
“本分……”秦牧重復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徐愛卿果然忠君愛國,時刻不忘自己的本分?!?/p>
他俯身,伸手扶起徐龍象。
“既然徐愛卿有要事相報,那就進屋說吧?!?/p>
秦牧說著,轉身朝主屋走去。
徐龍象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但他別無選擇。
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走到門口時,秦牧推開了門。
屋內燭火通明。
徐龍象眸光一凝。
果不其然。
他剛才透過窗子所看到的那兩個人,正是陸婉寧和蘇晚晴。
只不過和之前裝扮不同的是,此刻蘇晚晴身著一襲類似于男裝的短衫,一頭長發也被束起,看起來顯得英姿颯爽。
剛才他就是被這副裝扮所迷惑,再加上隔著窗子看不真切,以及他內心情緒激蕩,所以才看岔了,把對方認成了秦牧。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今夜是臣唐突了。請陛下恕罪。”
“無妨?!?/p>
秦牧擺了擺手,示意他也坐下,
“既然來了,那就說說離陽的事吧。趙清雪那個女人……朕也很感興趣?!?/p>
徐龍象依言坐下,開始詳細匯報離陽的動向。
直到徐龍象說完,秦牧才緩緩點頭:
“徐愛卿有心了。離陽之事,朕會留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徐愛卿也要小心。北境乃我大秦門戶,不容有失。若離陽真有什么異動……徐愛卿當如何應對?”
徐龍象心中一凜,連忙起身,單膝跪地:
“臣誓死守衛北境,絕不讓離陽踏入我大秦疆土一步!”
“誓死守衛……”
秦牧重復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好。有徐愛卿這句話,朕就放心了?!?/p>
他站起身,走到徐龍象面前,俯身將他扶起:
“時候不早了,徐愛卿回去吧。明日朕還要早起趕路,就不多留你了?!?/p>
“是?!毙忑埾蟠故?,“臣告退?!?/p>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徐龍象躬身退出了聽濤苑的主屋。
夜風拂過,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冷卻了一些,但心底深處卻更疑惑了。
清雪呢?
剛才在主屋里,他沒有看到姜清雪的身影。
蘇晚晴和陸婉寧都在,可唯獨不見清雪。
她去哪了?秦牧把她安排在哪里?難道……在里間?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翻涌,但徐龍象一個字也不敢問。
他只能將所有的疑問和擔憂死死壓在心底,快步穿過庭院。
而聽濤苑內,隨著徐龍象的離去,氣氛陡然一變。
蘇晚晴輕輕攏了攏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類似男裝的玄色短衫。
又將束起的發髻解開,任由烏黑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柔化了方才刻意營造出的幾分英氣。
她走到秦牧身邊,目光瞥了一眼徐龍象離開的方向,又望回秦牧,櫻唇輕啟。
“陛下讓臣妾穿成這樣,還讓婉寧妹妹……擺出那樣的姿態,就是為了讓方才窗外的徐世子看到吧?”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就是為了……氣他的,對嗎?”
秦牧聞言,轉過身,燭火映亮了他半邊側臉,勾勒出俊朗含笑的輪廓。
“還是晴兒聰明。”
蘇晚晴臉上綻開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放的牡丹,端莊之下暗藏嫵媚。
其實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看著陛下對那位新入宮的雪才人,如今已是雪貴妃的姜清雪百般恩寵,幾乎到了專房之寵的地步。
若說心中沒有半分酸澀和疑慮,那是假的。
但她更了解陛下的性子,猜測這背后一定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簡單。
尤其是來到北境,來到徐龍象的地盤后,陛下當著徐龍象面和姜清雪的互動……種種跡象,早已讓她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測。
如今,猜測從陛下口中得到證實,她心頭那塊無形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原來,所謂的“盛寵”,不過是陛下棋盤上的一步棋。
陛下心中,并非真的被那清冷孤高的雪貴妃迷了心竅。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一直隱隱不安的心緒徹底平復下來。
她終究是陪伴陛下更久、也更懂得陛下心思的人。
一旁的陸婉寧眨了眨那雙清澈懵懂的大眼睛,看看秦牧,又看看蘇晚晴。
雖然還不太能完全理解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和深意,但也從兩人的對話和神態中明白了一些。
剛才她和蘇姐姐那番舉動,原來是陛下有意為之,是為了給那個看起來很兇的鎮北王世子看的。
雖然具體為了什么她還不甚明了,但只要是陛下吩咐的,她照做了,而且似乎對陛下有用,她就覺得開心。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聲附和道:“嗯,蘇姐姐聰明,陛下更厲害?!?/p>
秦牧看著她那副嬌憨的模樣,不由得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好了,時候不早,戲也演完了,咱們該休息了。”
蘇晚晴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她顫抖著聲音問道:
“陛下,您今晚……不去雪妹妹那里了?”
天知道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自從姜清雪入宮承寵,尤其是晉封貴妃、伴駕北行以來,她已經有多久未曾真正與陛下親近了?
即便心中有所猜測,但等待和不確定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秦牧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歡喜,語氣溫和卻肯定:“讓她休息吧。”
簡單的幾個字,聽在蘇晚晴耳中卻如同天籟。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嬌艷明媚,連忙福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是!那今晚,就由臣妾和婉寧妹妹侍奉陛下?!?/p>
她轉向陸婉寧,眼中帶著鼓勵和分享喜悅的意味。
陸婉寧聽到今晚能陪伴陛下,小臉上也立刻漾開了純真而歡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兩雙美眸,一雙嫵媚含情,一雙清澈透亮。
此刻都映著燭火,也映著秦牧的身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歡欣。
與此同時,與這主廳僅一墻之隔的里間。
姜清雪獨自一人坐在鋪著錦緞的繡墩上,雙手無意識地絞著素色襦裙的衣帶。
房間里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燭火在燈臺上靜靜燃燒,將她的影子孤獨地投在墻壁上。
陛下……今晚沒有來。
這是自她承寵以來,破天荒的第一次。
晚宴結束后,秦牧攬著她回到聽濤苑,卻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擁她入懷。
或是用那種讓她心慌意亂又無法抗拒的溫柔語調與她說話。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了一句“你待在這里,哪也不許去”,便轉身去了外間,甚至關上了連通內外的門。
那一刻,姜清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為什么?
是白日里在聽雪樓,自己的表現不夠好?
是晚宴上,自己斟酒布菜時出了差錯?
還是……陛下對自己失去了興趣?厭倦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惶恐侵襲了她的心。
這一刻,
姜清雪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每日黃昏時分,心中那份對帝王臨幸的忐忑與抗拒交織的復雜情緒。
習慣了深夜被擁入那個溫熱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懷抱。
習慣了在那些令人羞恥的姿勢和喘息中,被迫承受和回應。
甚至……習慣了他偶爾流露的那一絲溫柔,以及事后那片刻的安寧。
如今,這個習慣突然被打斷。
姜清雪就像丟了魂一般,不知所措,惶惶不安。
她曾無數次希望秦牧不要來,希望夜晚永遠不要降臨。
可當秦牧真的不來了,留給她的卻不是解脫,而是更深沉的茫然。
和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失寵般的恐慌。
姜清雪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又強迫自己坐下,豎起耳朵捕捉外間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這一夜,姜清雪就在這種焦躁、不安、自我懷疑和深深茫然中煎熬度過。
燭淚堆疊,更漏聲慢。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了灰白,她依舊合衣坐在那里,眼圈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精神疲憊,心緒卻紛亂如麻。
直到天色大亮,才有侍女輕輕叩門,
“貴妃娘娘,陛下吩咐,可以啟程回宮了,請您準備一下?!?/p>
姜清雪猛地回過神,怔怔地看著透入窗欞的晨光。
這才恍然驚覺,漫長而煎熬的一夜竟然就這樣過去了。
她緩緩起身,推開房門,陽光有些刺眼,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
外間早已收拾整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屬于蘇晚晴的暖香,以及另一種屬于陸婉寧的清甜氣息。
而秦牧,已不在其中。
姜清雪抿了抿蒼白的唇,在宮女的服侍下匆匆洗漱更衣,換上正式的貴妃儀裝,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聽濤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