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姜清雪在聽到“雪貴妃”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結,然后逆流沖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秦牧……他果然……他果然要這樣做!
在青嵐山,在天下英雄面前,在徐龍象眼前……
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最后一點尊嚴和念想,徹底碾碎!
她甚至能感覺到,臺下那道熟悉的目光,正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的痛苦、憤怒、絕望,她即使不回頭,也能清晰感知。
龍象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死死咬著下唇,口腔里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里哭……
不能讓秦牧看出端倪,更不能讓龍象哥哥……更難受。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無比僵硬、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垂下眼簾,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用輕若蚊鳴的聲音,顫抖著說:
“臣妾……謝陛下隆恩……臣妾…何德何能……”
聲音里的哽咽和絕望,幾乎無法掩飾。
秦牧似乎很滿意她的“感激”,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里帶了帶,姿態親昵無比。
他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溫柔地說:“愛妃值得。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貴妃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廓,卻只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一幕,落在臺下眾人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讀。
“雪貴妃……嘖,這位娘娘看來極得圣寵啊。”
“破格晉封,還是在這種場合宣布,陛下這是要將她捧上天啊。”
“羨慕,誰不想像她一樣受寵呢?”
“聽說雪貴妃是鎮北王徐龍象獻給陛下的,這番恩寵,也不奇怪。”
低聲的議論在人群中蔓延。
蘇晚晴和陸婉寧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看著被秦牧攬在懷中、被迫接受貴妃封號的姜清雪,神色各異。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黯然和嫉妒,但很快被她用溫婉的笑容掩蓋。
陸婉寧則是一臉懵懂和羨慕,小聲對身邊的宮女說:“雪姐姐真厲害,這么快就是貴妃了……”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另一人,徐龍象,此刻正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他眼睜睜看著秦牧摟著姜清雪的腰,看著她蒼白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笑容,看著她被迫依偎在仇敵懷中接受那刺耳的封號……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清雪……”他在心中無聲嘶吼,那個名字帶著血腥味。
他看到姜清雪眼中強忍的淚光,看到她身體的僵硬,看到她那破碎的笑容下深藏的絕望。
這一切都告訴他,她是被迫的,她是痛苦的!
可正是這種認知,讓他的憤怒和痛苦加倍!
因為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坐在這里,看著!
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當他內心的憤怒和痛苦達到頂點時。
那個詭異的“興奮感”竟然再次冒頭,并且越來越清晰。
貴妃!情報!價值!大業!
這些冰冷的詞匯,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中回蕩。
兩種情緒激烈對沖,讓他的理智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將來,當他顛覆大秦,坐上那至尊之位,重新奪回清雪時……
天下人會怎么想?
他們只會記得,清雪曾經是秦牧的貴妃,曾經在天下人面前,被秦牧擁在懷中,親口冊封!
即便他將來給她皇后乃至更高的名分,這個污點,這個烙印,也將永遠存在!
他徐龍象,將成為天下人眼中,撿了秦牧“破鞋”的皇帝!
這讓他如何能忍?!
“噗——”
急怒攻心之下,徐龍象喉頭一甜,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只有一絲血線從緊抿的唇角溢出。
他迅速抬手,用袖角極快地擦去,動作快得幾乎沒人察覺。
但他身后,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司空玄和范離,卻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濃濃的憂慮。
世子……快要被逼瘋了!
秦牧這一手,太毒了!
高臺上,秦牧仿佛沒有看到臺下徐龍象的失態,也沒有感受到懷中女子身體的冰冷和顫抖。
他攬著新晉的“雪貴妃”,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三位太上長老和剛剛“榮升”宗主的快來身上,微笑道:
“今日青嵐劍宗雙喜臨門,新宗主即位,朕心甚慰。想來宗門內部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朕便不多打擾了。”
他這話,已是明確的逐客令,也是為今日這場跌宕起伏的大典,畫上了一個句號。
三位太上長老心中苦笑,連忙躬身:“恭送陛下。”
快來更是機靈,再次跪倒:“弟子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臺下眾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齊刷刷起身,躬身行禮:“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山呼之聲,響徹天劍峰。
秦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攬著姜清雪,轉身,在禁軍與龍影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下高臺,朝著山門處的鑾駕走去。
玄色龍袍與水綠裙裾在風中交織,帝王威嚴與妃嬪柔婉,構成一幅看似和諧卻暗流洶涌的畫面。
姜清雪被動地依偎在秦牧身側,腳步虛浮。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日起,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而徐龍象,依舊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相攜離去的背影,盯著那刺眼的玄色與水綠,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盡頭。
山風呼嘯,卷起塵土,掠過他冰冷僵硬的軀殼。
他的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和在其中瘋狂滋長的,似乎能毀滅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