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擺了擺手。
老板娘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下。
她的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摔倒,卻拼盡全力穩住身形,消失在樓梯盡頭。
柳白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看向秦牧,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畢竟是帝王之事,他一個剛剛投靠的老頭,不便多言。
秦牧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笑了笑:
“柳老先生有什么想問的?”
柳白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那位女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陛下對她,可有安排?”
秦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老頭,倒是挺關心人的。
“有?!彼f,語氣隨意,“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p>
柳白微微一怔。
隨即,他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兩人又對飲了幾碗,酒意漸濃。
柳白起身,拱手道:
“陛下,老夫告退。”
秦牧點了點頭:
“好生歇息?!?/p>
柳白轉身,朝樓上走去。
他的腳步穩健,絲毫沒有醉酒的樣子。
只是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秦牧。
月光從窗縫中透入,照在秦牧身上,將他月白色的長袍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目光卻深邃如淵。
柳白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提醒一句“小心那老板娘”,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以陛下的實力,那老板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何須他提醒?
柳白搖了搖頭,轉身上樓。
.......
夜深了。
客棧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大堂里最后一盞孤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秦牧站起身,走上樓梯。
腳步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長袍在昏暗中輕輕拂動,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
他走到天字一號房門前,推門而入。
房間里,燭火依舊明亮。
云鸞站在門邊,手按劍柄,目光警惕。
見他進來,她微微躬身,退到一旁。
小漁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見他進來,她渾身一顫,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秦牧笑了笑,沒有理會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邊。
趙清雪依舊站在那里,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從窗外灑入,將她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身影筆直、孤峭,如同一柄不愿彎折的劍。
秦牧在她身后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卻始終沒有重疊。
就在這時——
敲門聲響起。
很輕,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進來。”
門被推開。
老板娘站在門口。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
石榴紅的襦裙換成了一襲半透明的薄紗寢衣,緊緊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子特有的豐腴曲線。
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深的溝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長發披散下來,松松地垂在肩頭,襯得那張濃眉大眼的臉更加嫵媚動人。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進房間。
那雙含著春水的眼睛,第一時間落在秦牧身上。
那目光熾熱、勾人,帶著**裸的**和討好。
仿佛一只迫不及待想要獻身的獵物。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掃過云鸞,掃過蜷縮在床上的小漁,最后落在窗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時——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
那個女人?
那個從馬車上下來、穿著月白衣裙、氣質清冷如仙的女人?
老板娘的目光在趙清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好美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她也只在年輕時見過一次——那是江南某位侯爺的千金,來她樓子里“見識見識”,當時她站在那千金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可此刻,這個女人,竟然也在這個房間里。
而且……
老板娘的目光掃過趙清雪那挺直的背影,又掃過秦牧,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位皇帝陛下,果然是風流人物。
屋里已經有兩個絕色女子,還從外面撿了一個,現在又召她進來……
老板娘的心跳更快了。
伺候好了這位皇帝,她可就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邁步走到秦牧面前。
然后——
“撲通”一聲。
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含春的眼睛癡癡地望著秦牧。
“陛下……”
她的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帶著迫不及待的討好:
“民女來伺候您了?!?/p>
說著,她的手抬起,開始解自己寢衣的系帶。
動作很快,很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失去這個機會。
薄紗從肩頭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和精致的鎖骨。
可就在這時——
“不用脫?!?/p>
秦牧的聲音響起。
平淡,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板娘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不用脫?
那她來是做什么的?
秦牧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回答朕幾個問題?!彼f。
老板娘愣住了。
問題?
就……就只是回答問題?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壓下。
“是、是……”她連聲道,“陛下請問,民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牧點了點頭,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目光卻銳利如刀。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板娘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以為皇帝會問她怎么經營黑店,怎么殺人越貨,怎么對付那些落入陷阱的客人。
可沒想到,第一個問題,竟然是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陛下……民女以前是開青樓的?!?/p>
秦牧挑眉,沒有說話。
老板娘繼續道,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苦澀:
“在江南一個小縣城,開了七八年。生意還不錯,手下養著十幾個姑娘,都是窮苦人家賣來的,也有幾個是自愿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后來……得罪了人。”
秦牧看著她:
“什么人?”
老板娘搖了搖頭:
“民女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來頭很大,一句話就讓縣太爺封了我的樓子。姑娘們被官府帶走,民女被趕出縣城,所有家當都被充公?!?/p>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不甘:
“從那以后,民女就只能四處流浪。后來來到這荒郊野外,發現這客棧位置不錯,來來往往的人多,就……”
她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牧靜靜聽她說完,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忽然問:
“那你應該很會教訓女子了吧?”
老板娘愣了一下。
隨即,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教訓女子?
她太會了!
“當然會!”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炫耀和自豪:
“陛下,民女在青樓里待了七八年,什么樣的女子沒見過?有那剛來的,哭天喊地死活不肯接客的,有那不聽話,偷跑被抓住的,有那爭風吃醋,天天打架的……”
她越說越起勁,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民女有的是辦法對付她們!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來陰的。鞭子、板子、夾棍,還有那專門對付女子的……嘿嘿,民女都能讓她們服服帖帖!”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秦牧,眼中滿是期待。
陛下問這個做什么?
難道……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里的三個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三個女人,肯定不聽話!
尤其是窗邊那個月白色的——
那氣質,那姿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最難馴服。
可越難馴服,她越有辦法。
老板娘的心跳越來越快。
這可是在皇帝面前表現的好機會!
只要她能把這三個女人教訓得服服帖帖,讓皇帝滿意——
那她可就真的立了大功了!
秦牧看著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側身,伸出手,指向窗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那她呢,”他的聲音很輕,很隨意,“能不能幫朕教訓一下?”
老板娘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落在趙清雪身上。
那個女人,依舊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外灑入,將她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背影挺直、孤峭,如同一柄不愿彎折的劍。
老板娘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氣質。
這樣的女子,她年輕時見過一個——是某位侯爺的千金,傲慢得不行,可后來……
老板娘收回目光,看向秦牧。
她媚笑著,用力點頭:
“當然可以!”
她的聲音里帶著滿滿的自信:
“陛下您放心,包在民女身上!”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趙清雪,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精光:
“民女一定讓她服服帖帖,乖乖聽話!”
秦牧看著她這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彼c了點頭,“那朕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老板娘用力點頭:
“是!民女一定好好表現!”
她心中涌起無限的激動和期待。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她能把這三個女人教訓好,讓皇帝滿意——
那她以后的日子,可就好過了!
說不定皇帝一高興,把她帶回皇宮,封她個什么娘娘當當……
老板娘越想越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可就在這時——
一個問題忽然從她心底涌起。
她看著秦牧,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民女斗膽,敢問這位姑娘的身份是?”
她頓了頓,解釋道:
“知道了她的身份,民女也好對癥下藥嘛?!?/p>
那些樓子里的大小姐,和那些貧苦人家賣來的丫頭,對付的方法可不一樣。
秦牧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然后,他開口。
聲音很輕,很隨意,隨意得仿佛在說今晚的天氣。
“她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是離陽女帝?!?/p>
老板娘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的眼睛,在這一瞬間驟然瞪大。
瞪得滾圓。
瞪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她的嘴巴張開,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只發出“咯咯”的、如同母雞被掐住脖子般的聲音。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
先是手,然后是腳,然后是全身。
抖得像篩糠,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抖得像被扔進冰窖里的落水狗。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從紅潤,到蒼白,到慘白,到灰白。
最后,幾乎透明。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張含笑的、俊朗的臉。
大腦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回響:
離陽女帝?
離陽女帝!!
那個傳說中以女子之身登基、五年肅清八王、威震東洲的離陽女帝?!
那個讓無數梟雄俯首稱臣、讓百萬大軍望風披靡的離陽女帝?!
那個……那個此刻就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的月白色身影?!
老板娘的雙腿,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