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看著他,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
忽然,她笑了。
“秦牧,”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大可以試一試。”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別以為你現在抓了我,你就贏了。”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縱然你手段通天又如何?”
“休想讓我屈服!”
車廂內,再次陷入死寂。
小漁的嘴巴張得更大了,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她看著趙清雪,看著這個在絕對劣勢下依舊不肯低頭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敬佩。
有不解。
也有一種隱約的……羨慕。
羨慕她能在這樣的絕境中,依舊保持這樣的傲骨。
而她自己,此刻恐怕連站都站不穩了,早就跪在秦牧腳下求饒了。
秦牧靜靜地看著趙清雪。
看著她眼中那片燃燒的火焰,看著她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看著她那即使在絕境中依舊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笑著點點頭。
“太好了。”
“朕就喜歡你這種桀驁不馴的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樣才有的玩嘛。”
趙清雪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收縮。
“你——”
她開口,想說些什么,卻又突然頓住。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那番話,不但沒有激怒他。
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秦牧看著她那微微發白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緩緩收回手。
趙清雪的下巴,終于重獲自由。
她立刻偏過頭,不再看他。
可那被他手指觸碰過的肌膚,依舊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如同烙印般揮之不去。
那抹紅暈,也依舊沒有褪去。
反而因為剛才的激動,更加濃烈了幾分。
從臉頰,到脖頸,一路燒進衣領深處。
在月光下,如同一片被烈火灼燒過的雪地,驚心動魄。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光芒又深了幾分。
馬車在夜色中穿行。
車廂內,熏爐中的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將一方小小的空間烘得溫暖如春。
可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看不見的寒意,卻比窗外的夜風更冷。
小漁縮在角落里,大氣不敢出。
她的目光偷偷地在那兩人之間游移——
秦牧慵懶地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對面的趙清雪身上,仿佛在欣賞一幅精心繪制的畫卷。
趙清雪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筆直,臉偏向一側,只留給秦牧一個冷硬的側臉。
月光從車窗外灑入,勾勒出她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那微微泛紅的耳廓。
小漁不敢多看,連忙垂下眼簾。
可就在這時——
“小漁。”
秦牧的聲音響起。
溫和,隨意,卻讓小漁渾身一顫。
“陛下,您,您叫我……?”她結結巴巴地問,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了。
秦牧微微側身,看向她。
“過來。”他重復道。
小漁不敢再問。
她連忙起身,膝行到秦牧身邊,垂首跪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秦牧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模樣,輕輕笑了笑。
他側身,微微俯低了些,與她平視。
“小漁,”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在聊家常,“你以前養過小貓小狗之類的東西吧?”
小漁愣住了。
她沒想到秦牧會突然問這個。
“……回、回陛下,”她結結巴巴地回答,“養過……養過小狗。”
“哦?”秦牧挑了挑眉,“什么狗?”
“是……是村里的土狗,”
小漁小聲說,眼中浮現出一絲回憶的光芒,“很小的時候,有一只小花狗,總跟著我。后來……后來被嬸嬸賣給了收狗的販子……”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秦牧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那,”他又問,“如果小狗不聽話,怎么辦?”
小漁眨了眨眼睛。
這個問題,倒是好答。
“回陛下,”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認真,“小狗不聽話,就拿鞭子或者棍子打它屁股,打幾次就聽話了。”
她說得很篤定,顯然是親身實踐過的經驗。
秦牧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點點頭,然后——
從馬車另一側的暗格中,抽出了一根鞭子。
那鞭子通體漆黑,約莫兩尺來長,握柄處纏著細密的銀絲,鞭身細而柔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將鞭子遞給小漁。
小漁愣住了。
她看著那根鞭子,又看看秦牧,眼中滿是茫然。
“陛、陛下……這是……”
秦牧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現在,有一只小狗不聽話。”
“朕懶得親自動手。”
“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小漁呆呆地看著那根鞭子,大腦一片空白。
小狗?
不聽話的小狗?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車廂里沒有小狗。
車廂里只有三個人——
陛下。
她。
還有……
小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趙清雪身上。
那張清秀的小臉,在這一瞬間,血色盡褪。
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陛下說的“小狗”……該不會是……
小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敢想下去。
可那根鞭子,就那么靜靜地躺在秦牧掌心。
漆黑,細長,泛著幽光。
如同一道無聲的敕令。
趙清雪也意識到了什么。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后,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根鞭子上。
深紫色的鳳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隨即——
憤怒。
如同一座沉睡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驟然噴發!
那目光之熾烈,之鋒利,之冰冷,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畏懼。
可秦牧,卻仿佛毫無所覺。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秦牧。”
趙清雪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
“你——敢——?!”
一字一頓。
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帶著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憤怒。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登基五年來,手握百萬雄兵,威震東洲,令無數梟雄俯首稱臣。
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拿鞭子打她?
像打不聽話的小狗一樣?
他秦牧,怎么敢?!怎么敢!
可秦牧,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拿著。”他對小漁說,語氣淡淡的。
小漁渾身一顫。
她看著那根鞭子,又看看趙清雪那張燃燒著怒火的絕世容顏,手抖得如同篩糠。
“陛、陛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民女……民女不敢……民女……”
她只是一個漁家女,一個在江邊長大的、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小丫頭。
離陽女帝,那是她從小聽說書先生講過無數遍的傳奇人物,是她仰望都仰望不到的云端之人。
讓她拿鞭子抽離陽女帝?
殺了她她也不敢啊!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小漁,”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朕讓你拿著。”
小漁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根鞭子。
鞭身冰涼,觸手柔韌,仿佛一條沉睡的毒蛇。
她握在手中,卻如同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開、開始……?”
她結結巴巴地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秦牧點了點頭。
“嗯。”
小漁緩緩站起身。
她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她一步步走向趙清雪,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手中的鞭子在顫抖,她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月光從車窗外灑入,照在趙清雪臉上。
那張絕世容顏,此刻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
深紫色的鳳眸死死地盯著小漁,不,是盯著小漁身后的秦牧。
那目光中,有憤怒,有屈辱,有不甘。
還有一種想要將眼前這一切撕碎的決絕。
可她沒有動。
她知道動不了。
這個男人,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既然能把她從怒江渡口毫發無傷地帶出來,既然能當著李淳風的面擊敗太祖虛影,既然能布下如此天衣無縫的局——
他就一定有辦法讓她動不了。
此刻的她,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任人宰割。
小漁走到趙清雪面前,停下。
她低頭看著趙清雪,看著那張讓她自慚形穢的絕世容顏,看著那雙燃燒著怒火的深紫色眼眸。
手中的鞭子,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只是一個漁家女,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一個從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小丫頭。
她何曾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何曾面對過這樣的選擇?
可身后,秦牧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小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
她睜開眼睛。
舉起了手中的鞭子。
月光下,那道纖細的身影,如同一株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的蘆葦。
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
然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