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萬萬不可!”
“世子三思!”
三人幾乎同時出聲,聲音里充滿了驚恐與堅決!
司空玄急步上前,老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世子!此時再去皇宮,無異于自投羅網!秦牧必定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您再次潛入!昨夜您能平安歸來已是僥幸,今夜絕不能再冒險了!”
范離也快步上前,手中棋子捏得死緊:
“世子,司空先生所言極是!此去兇險萬分,還請世子以大局為重!”
墨鴉從陰影中走出,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屬下已探查過,今夜皇宮戒備比昨夜森嚴三倍。各門禁軍增派一倍,宮墻上巡邏頻率加倍,世子若此時潛入,被發現的可能……超過七成?!?/p>
徐龍象靜靜聽著三人的勸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指,卻越握越緊,骨節泛白。
他知道他們說得對。
他知道此去危險。
他知道應該以大局為重。
可是……
“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p>
徐龍象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卑微的祈求。
“就一眼。不跟她說話,不讓她知道,只是遠遠地看著,確認她……還好?!?/p>
他的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涌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還有姐姐……我也想知道,她今日見過離陽女帝后,是否……是否還好?!?/p>
司空玄看著徐龍象眼中那片深沉的痛楚,心中一酸,老眼泛紅。
他何嘗不理解世子的心情?
胞姐被強納為妃,青梅竹馬被迫承歡,這等奇恥大辱,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是難以承受之痛。
世子能忍到現在,已非常人所能及。
可是……
“世子,”
司空玄聲音哽咽,
“老臣知道您心中痛苦,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您若是出了事,北境三十萬將士怎么辦?徐家的百年基業怎么辦?小姐和姜姑娘,還等著您將來去救啊!”
提到“將來”兩個字,司空玄刻意加重了語氣。
他在提醒徐龍象。
只有活著,只有隱忍,只有積蓄力量,才有將來救出她們的可能。
若此刻沖動,一切就都完了。
徐龍象閉上了眼睛。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那張堅毅冷峻的臉龐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那片痛苦被強行壓下,重新化作冰冷的寒冰。
“罷了。”
他聲音嘶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這兩個字:
“你們說得對,是我……沖動了?!?/p>
三人同時松了口氣。
但就在此時——
徐龍象忽然皺起了眉頭。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的光芒。
“等等……”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遲疑: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p>
三人同時看向他。
“昨夜,”徐龍象緩緩道,“我是怎么進皇宮的?”
司空玄一怔:“世子是憑輕功潛入,從東華門附近翻越宮墻……”
“不,我是問,”徐龍象打斷他,目光銳利起來,“我潛入的過程,順利嗎?”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范離率先反應過來,眼中精光一閃:
“世子是說……昨夜您潛入皇宮,并未遇到太大阻礙?”
徐龍象緩緩點頭:
“是。我昨夜情緒激蕩,只憑一股恨意驅使,便徑直潛入皇宮?,F在回想起來,整個過程……太過順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那片燈火通明的皇城:
“宮墻雖高,但以我的輕功,翻越并不難。難的是避開巡邏的禁軍,避開暗處的哨探,避開……那些龍影衛?!?/p>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可昨夜,我一路潛入華清宮,雖遇到幾隊巡邏禁軍,但都輕易避開。至于龍影衛……我根本沒見過他們的影子?!?/p>
范離眉頭緊鎖,手中棋子轉動得更快:
“這確實蹊蹺。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龍影衛是秦牧身邊最神秘的力量,人數不詳,但個個實力強悍,最差的也有金剛境修為。他們負責暗中護衛皇宮,尤其是陛下和重要妃嬪的居所?!?/p>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華清宮是今日剛剛冊封的華妃居所,按理說,龍影衛的防衛應該最為嚴密??墒雷幼蛞節撊耄刮从龅饺魏巫璧K……”
廳內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四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很長,如同此刻他們心中翻涌的疑云。
徐龍象緩緩坐回圈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測:
“你們說……秦牧身邊,真的有那么一位陸地神仙嗎?”
三人同時一震!
“世子何出此言?”司空玄急聲問。
徐龍象的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頓:
“青嵐山上,秦牧隔空操控劍宗弟子,擊敗厲無痕,此等手段確實驚人,已超天象境范疇。當時所有人都認為,他身邊定有陸地神仙相助?!?/p>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可如果……那位陸地神仙根本不存在呢?”
范離手中棋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燭臺旁。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徐龍象:
“世子是說……秦牧在虛張聲勢?!”
“虛張聲勢?
”司空玄也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么可能?青嵐山上那么多雙眼睛看著,那隔空御物的手段做不得假!”
“做不得假?”徐龍象冷笑,“如果那根本不是什么隔空御物,而是一種……我們不知道的秘術或者機關呢?”
他站起身,在廳內緩緩踱步,思路越來越清晰:
“你們想想,如果秦牧身邊真有陸地神仙,昨夜我潛入皇宮,那位陸地神仙會毫無察覺?會任由我在他眼皮底下窺探?會讓我平安離開?”
他的腳步停在窗前,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一個陸地神仙,那是足以一人敵國的存在。若有這樣的強者在側,秦牧還需要裝昏庸?還需要隱忍?還需要用那些陰謀詭計?”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他可以直接橫掃一切,直接鎮壓所有不服,直接坐穩江山!可他為什么沒有?”
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四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范離最先反應過來,大腦飛速運轉:
“世子說得有理。若真有陸地神仙,秦牧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強納華妃為妃,固然能羞辱徐家,但也冒著極大的風險?!?/p>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越來越盛: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虛張聲勢……如果秦牧身邊根本沒有陸地神仙,那么他所有的行為,就都有了另一種解釋!”
司空玄也恍然大悟,老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
“他是怕!他怕北境三十萬鐵騎,怕離陽百萬大軍,怕朝中那些對他不滿的勢力!所以他裝昏庸,讓所有人放松警惕,他強納小姐為妃,是為了將小姐扣為人質,鉗制北境!”
他越說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
“至于青嵐山上那場隔空御物…很可能是某種障眼法!是秦牧故意演給天下人看的一場戲!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身邊有陸地神仙,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徐龍象聽著三人的分析,眼中那片寒冰越來越冷,也越來越亮。
是啊。
一切都說得通了。
秦牧根本沒有什么陸地神仙。
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他用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騙過了天下人,騙過了離陽女帝,也騙過了他徐龍象。
而他徐龍象,竟然真的被嚇住了。
被那個昏君,嚇得不敢輕舉妄動,嚇得只能隱忍,嚇得連最后見清雪一面都不敢……
“呵……”
徐龍象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和一種瘋狂的決絕。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那片寒冰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焚毀一切的火焰。
“秦牧……”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你騙得我好苦?!?/p>
司空玄三人看著徐龍象眼中那抹瘋狂的光芒,心中同時涌起不祥的預感。
“世子,”范離急聲道,“即便秦牧是在虛張聲勢,可皇宮戒備森嚴,龍影衛也真實存在,此刻前去依舊危險……”
“危險?”
徐龍象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危險,能有我昨夜親眼看著姐姐和清雪被他……更危險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意已決。今夜,我必須去。”
“世子!”三人齊聲驚呼。
但這一次,徐龍象沒有再給他們勸阻的機會。
他緩緩站起身,玄黑蟒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司空先生,”他看向司空玄,“你去準備,若我天明未歸,你們按原計劃出城,返回北境?!?/p>
“范先生,”他看向范離,“你去聯絡我們在皇城的所有暗線,今夜全部啟動,制造混亂,吸引龍影衛的注意力。”
“墨先生,”他看向墨鴉,“你隨我一同潛入,負責探路和警戒。”
一連串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與決絕。
他們知道,勸不住了。
世子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他們能做的,只有全力配合。
“是!”三人齊聲應道,眼中俱是決然。
徐龍象滿意地點頭,然后轉身,走向內室。
片刻后,他換上了一身夜行衣。
純黑色的緊身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寒冰般的眼眸。
墨鴉也已換好裝束,同樣一身黑衣,如同真正的夜鴉,隨時準備融入黑暗。
“走吧。”
徐龍象推開廳門,夜風撲面而來,吹動他鬢角的碎發。
月光從云層縫隙中透出,灑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
今夜,他要再去皇宮。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窺探,不再是為了確認。
而是為了……復仇的第一步。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騙了天下人的昏君,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也要讓那個昏君知道,徐龍象,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夜風呼嘯,吹得院中樹葉沙沙作響。
兩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躍上屋頂,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朝著皇宮的方向。
朝著那片燈火通明,卻也暗流洶涌的牢籠。
司空玄和范離站在院中,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范先生,”司空玄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你說……世子,世子此行,能平安歸來嗎?”
范離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今夜不去,世子……可能會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有些痛,必須親眼確認,才能化作力量。有些恨,必須直面仇敵,才能沉淀成殺意?!?/p>
司空玄深深嘆息:
“但愿如此?!?/p>
夜,更深了。
皇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滅,如同蟄伏巨獸的眼睛。
夜色如墨,兩道黑影在皇城的屋頂上飛速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