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蜃的目光落在宅院內亮著燈的后院廂房上。
秦牧和姜清雪進去后,前院的守衛雖然依舊警惕,但注意力顯然都被吸引到了后院。
這正是他潛入的好時機。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放入口中含住。
這是“閉氣丹”,能讓他在一炷香時間內完全收斂氣息,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然后,他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欞,身形如鬼魅般貼著墻壁滑下,落地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無一人。
墨蜃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陳府靠近。
......
陳府后院,廂房內。
燭火搖曳,將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陳楓夫婦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對著秦牧和姜清雪連連磕頭:
“草民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秦牧隨意地抬了抬手,目光在房間內掃過。
這是一間布置簡單的廂房,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和一個衣柜。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碗白粥,顯然是他們剛才在用的晚膳。
姜清雪站在秦牧身側,目光落在陳楓夫婦身上,心中五味雜陳。
這兩個人,她只在那日的聽雪樓見過一面。
當時他們按照徐龍象的安排,聲淚俱下地“回憶”著她的“身世”,將她塑造成一個父母雙亡、被戲班收養的孤女。
而現在,他們跪在她面前,眼中滿是真實的恐懼和不安。
姜清雪也很緊張。
因為她知道,如果他們今日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她和徐龍象都將萬劫不復。
“陳掌柜,”秦牧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閑適,“這幾日在皇城住得可還習慣?”
陳楓連忙躬身:“習慣!習慣!陛下賜下的宅邸寬敞明亮,錦衣玉食,草民夫婦感激涕零!”
“那就好。”秦牧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姜清雪,
“愛妃,你不是一直想親自感謝陳掌柜夫婦的養育之恩嗎?怎么見了面,反倒不說話了?”
姜清雪渾身一僵。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上前一步,對陳楓夫婦福身行禮:
“清雪……謝過陳掌柜、陳嬸嬸當年的養育之恩。”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若非你們當年收留,清雪恐怕早已……今日能再見二位,清雪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中適時地盈滿了淚水。
陳楓夫婦見狀,更是感動得老淚縱橫。陳李氏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姜清雪,卻又不敢,只能哽咽道:
“娘娘快別這么說!當年……當年我們能收養娘娘,是我們的福分!如今看到娘娘過得安好,我們……我們就放心了!”
姜清雪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是愧疚?是憐憫?還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場戲,必須演下去。
......
廂房外,墨蜃悄無聲息地貼在墻壁上,如同壁虎般攀附在陰影中。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將房內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當聽到姜清雪那番“感謝養育之恩”的話時,墨蜃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演得真像。
不愧是世子選中的人。
但此刻,墨蜃關心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的窗欞上。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窗,窗紙有些發黃,透出屋內溫暖的燭光。
他的袖中,那枚“氣爆符”被悄然握在掌心。
如果能趁機殺掉秦牧…
這個念頭在墨蜃再次在腦中一閃而過。
墨蜃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窗紙上輕輕劃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透過縫隙,他能看到房內的景象:秦牧坐在桌旁,姿態慵懶。
姜清雪站在他身側,背對著窗戶。
陳楓夫婦跪在地上,垂著頭。
墨蜃的指尖捻起一小撮“化骨粉”。
他準備將這粉末彈入房內,然后引爆“氣爆符”,制造混亂。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行動的瞬間——
“外面的朋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秦牧的聲音,突兀地在房內響起。
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卻讓墨蜃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被發現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經收斂了所有氣息,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墨蜃的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但他不愧是頂尖的殺手,幾乎在秦牧話音落下的同時,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后暴退!
“咻——!”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從墻壁上滑下,落地時腳尖一點,便要朝街道另一側遁去。
然而——
“啪。”
一聲輕響。
墨蜃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動作很輕,很隨意,仿佛只是熟人之間的打招呼。
但墨蜃卻感覺,自己渾身的真氣都在瞬間凝固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
秦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后,月白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銀線云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跑什么?”秦牧輕聲問,“朕又不會吃了你。”
墨蜃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甚至沒有看清秦牧是怎么出來的!
上一刻還在房內,下一刻就已經到了他身后!
這是什么速度?!
不,這已經不是速度的問題了!
這是……空間穿梭?!
墨蜃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但立刻被他否決了。
不可能的,那只是傳說中的境界,連陸地神仙都未必能做到!
“你……”墨蜃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想運轉真氣掙脫,卻發現渾身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秦牧笑了笑,緩緩抬起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仿佛只是要去摘一朵花。
但墨蜃卻感覺,一股無形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威壓,如同整片天空傾覆般壓了下來!
不是真氣壓制。
不是氣勢壓迫。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天地規則本身的碾壓!
墨蜃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青石板的地面被他跪得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碎石飛濺。
鮮血從他的膝蓋滲出,染紅了灰布褲子。
但他感覺不到疼。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秦牧那張俊朗含笑的臉,看著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青嵐山上的傳聞,是真的。
秦牧的實力,遠比他想象中更恐怖。
恐怖到……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說說吧,”秦牧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誰派你來的?”
墨蜃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兇多吉少,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出賣世子。
這是他的底線。
“不說?”秦牧挑眉,“沒關系,朕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墨蜃的頭頂。
動作很輕,很溫柔。
但墨蜃卻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搜魂術!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劈進他的腦海!
不!
他絕不能讓自己落入搜魂術的手中!那不僅會暴露世子的所有計劃,還會讓姜清雪的身份徹底暴露!
電光石火間,墨蜃做出了決定。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