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剛！永剛你干什么！”

王桂香沖上去，一把抱住兒子的胳膊。

“你瘋了！你打孩子干什么啊？！衛(wèi)國還小，不懂事，你至于這么打他嗎？”

趙永剛轉(zhuǎn)過頭。

看見自己母親，他的眼睛更紅了。

憤怒、失望、痛苦，在這一瞬間全都傾瀉了出來。

“我為什么打他？！還不是因為你！”

趙永剛一把甩開她的手，“我當初就不該讓你上島來！我本來想接你來一家人團聚，讓你享享福！可你呢？！”

“你帶衛(wèi)國，帶成什么樣了？這孩子以前多乖？現(xiàn)在呢？搶東西、欺負人、還學會仗勢欺人了！他才幾歲？！這都是你教的！”

“我總想著，你是我媽，生我養(yǎng)我不容易！我不忍心說你！可你都干了什么？仗勢欺人、無法無天！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毀我，毀衛(wèi)國，毀我們這個家啊！”

王桂香張了張嘴，“我、我那不也是為了你們好……”

“為我好？”

趙永剛笑了。

氣笑了。

“媽！這是部隊！不是咱老家那山溝溝！這里講的是紀律！是團結(jié)！是官兵一致！你這么干，讓我這個團長，以后還怎么帶兵？怎么服眾！！”

“我辛辛苦苦干了十幾年，從戰(zhàn)士干到團長，靠的是什么？是靠拼命！是靠對得起這身軍裝！不是靠欺負人！不是靠仗勢欺人！”

“你倒好！一來就把我十幾年的名聲全毀了！”

他抓起桌上的東西砸在地上。

“砰！”

王桂香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從來沒見過兒子這樣。

從小到大，兒子一直孝順，從沒對她大聲說過話。

可現(xiàn)在，居然當這么多人的，一點情面不留。

她覺得委屈。

一定是兒媳婦吹了耳旁風，說了她的壞話。

不然，她的兒子，怎么會這么對她？

“行，行……”

“你娶了媳婦忘了娘，既然嫌棄我，那我走！我回老家去！不在這兒礙你的眼！”

就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心里還盼著趙永剛能像以前一樣，拉住她，勸她，跟她道歉。

結(jié)果這次——

“滾！”

趙永剛吼出來，“你現(xiàn)在就滾！我讓船送你！馬上滾！”

王桂香愣住了。

她回頭，看著兒子。

王桂香終于意識到，兒子是真的生氣了！

可是，她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自己明明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為什么到頭來，卻落得個被兒子趕出門的下場？

“是不是你？！”

她的目光轉(zhuǎn)向兒媳婦。

“是不是你在永剛耳邊亂說我的壞話了！不然永剛怎么會這么對我？！”

“你別再冤枉淑娟了！”

趙永剛低吼道，“人家淑娟，從來就沒對我說過你一句不好！從來沒有！”

“是你天天嫌棄她。嫌她做飯不好吃，嫌她干活不利索，嫌她不會討你歡心。可你知道她私下跟我說什么嗎？她說，媽一個人不容易，咱們多順著她點！”

“淑娟一直拿你當親媽！是你，是你自己不識好歹！”

趙永剛仰起頭。

他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他是個軍人，流血不流淚。

可面對自己糊涂的母親，眼眶里的淚，還是滾了下來。

李淑娟捂著臉，哭出了聲。

王桂香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她不明白。

好好的一個家，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她慢慢走到兒媳婦面前。

“淑娟……這到底是咋了？”

李淑娟抬起頭。

“媽。我從一開始就告訴您了，本來道個歉，這事就能過去，可你偏不！你非要仗勢欺人，非要把事情鬧大！我說了你那樣會害死永剛，可你到現(xiàn)在還不信我的話……”

王桂香愣住。

“可那不就是個糟老頭子嗎？”

趙永剛猛地轉(zhuǎn)過頭。

“糟老頭子？媽，人家陸大叔十幾歲就參加革命。打過鬼子，打過老蔣，打過美國鬼子。二十歲就當上團長，參加過開國大典了。”

“抗美援朝，人家是一級戰(zhàn)斗英雄！上甘嶺戰(zhàn)役，他帶一個連頂了美軍三天三夜，全連打剩不到三十個人，陣地還在他手里。戰(zhàn)后主席親自接見過他。”

“后來他在軍校做了二十年教官。現(xiàn)在軍區(qū)的那些師長、軍長，見了面都得喊他一聲老師！你說這樣的人是一個糟老頭子？”

王桂香的腦子“轟”的一聲。

仿若驚天霹靂。

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糙漢子……

居然……這么厲害？

她顫抖起來，扶著桌子，差點站不穩(wěn)，“我、我不知道他是這么厲害的人啊……他自己又不說……早說我不早就……”

“早就什么？人家不是英雄，你就可以欺負人家了嗎？！”

趙永剛看著她，滿眼的失望。

“那些戰(zhàn)士，他們從全國各地來，守在這鳥不拉屎的海島上，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吃的苦、受的累，你知道多少嗎？”

“他們也是人家的兒子！也是人家的丈夫！也是人家的父親！”

“憑什么普通戰(zhàn)士就可以欺負？”

“媽，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勢利眼了？”

“什么時候，眼里只剩下身份和權(quán)勢，連你當初教我的，都忘了？”

王桂香張了張嘴，“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永剛一字一句道，“我當團長，不是讓我高人一等的！是讓我?guī)Ш帽⑹睾脥u的！那些戰(zhàn)士，跟我一樣，都在為這個國家拼命！”

“你今天欺負的是陸連長的家人。明天呢？你欺負的是誰？你讓別的戰(zhàn)士、別的家屬怎么看？他們嘴上不說，心里怎么想？”

“我這個團長，以后還怎么帶隊？還怎么讓人服氣？”

王桂香說不出話來。

趙永剛慢慢坐下來，疲憊的低下頭。

他手撐著膝蓋，肩膀微微發(fā)抖。

當初，他在隨軍家屬信息上看到陸振邦的資歷資料時，高興的一宿沒睡著。

想著一定要多親近親近這位老英雄，好好向他請教。

倒不是為了巴結(jié)，只是覺得，能跟這樣一位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英雄打交道，是他的榮幸。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去拜訪。

親媽就已經(jīng)把人家給得罪的透透的……

王桂香站在那里。

她終于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屋里很安靜。

過了很久。

趙永剛站起來，拉上兒子趙衛(wèi)國。

“永剛，你去哪兒？”李淑娟問。

趙永剛嘆了口氣。

“我?guī)l(wèi)國，去陸連長家，負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