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卯時,江寧城。
天色未明,薄霧籠罩著這座千年古城。秦淮河上的畫舫早已歇息,兩岸樓閣靜默,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街巷間回蕩,三長兩短,平添幾分蕭瑟。
驛館書房內,燭火徹夜未熄。
沈墨站在地圖前,手指在江寧城周邊幾個標注紅圈的地方劃過——那是陳七剛剛送來的軍情:江北大營三千駐軍,昨夜子時突然拔營,動向不明。揚州水師二十艘戰船,寅時起錨,溯江而上。杭州衛所的五千兵馬,也在向江寧方向移動。
三路兵馬,合計萬人,從三個方向朝江寧合圍。
“剿匪?”沈墨冷笑,“江寧城方圓百里,哪來的匪需要動用萬人兵馬?曹吉祥這是狗急跳墻,要武力奪城了。”
趙鐵臉色凝重:“大人,曹吉祥掌管司禮監,有調兵之權。他若以‘剿匪’為名,圍困江寧,咱們就是甕中之鱉。城里的官員,大多是他的人,不會幫咱們。”
“幫不幫,由不得他們。”沈墨轉身,從書案上拿起那本賬冊的抄本,“周文遠、王守義這些人的把柄,都在咱們手里。他們要是敢反水,我就先把他們送上刑場。”
柳青蟬輕聲道:“可城外有大軍,城里就算穩住,也守不住。江寧城墻雖高,但年久失修,守軍不過千余,還未必聽咱們的。”
“守不住,就不守。”沈墨眼中寒光一閃,“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曹吉祥,城外兵馬群龍無首,自然潰散。”
“曹吉祥在京師,怎么拿?”
沈墨走到窗邊,望向北方:“他在京師,但他的手,伸到了江南。金滿堂被捕,貢鹽賬冊被抄,曹吉祥肯定已經收到消息。我若是他,會怎么做?”
趙清晏思索道:“要么立刻銷毀所有證據,撇清關系;要么……殺人滅口,連大人一起除掉。”
“銷毀證據來不及了,賬冊已經送呈陛下。”沈墨緩緩道,“所以,他只能選第二條路:除掉我,再找個替罪羊,把貢鹽案栽贓給我。到時候,死無對證,他還能反咬一口,說我沈墨在江南貪贓枉法,畏罪自殺。”
柳青蟬握緊短刀:“那咱們更不能坐以待斃。”
“當然不能。”沈墨走回書案,攤開一張信紙,開始寫信,“我要做三件事。第一,奏明陛下,稟報曹吉祥調兵圍城之事,請陛下圣裁。第二,聯絡江南的忠直官員,許以重利,讓他們站在我們這邊。第三……”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懸停:
“去見鬼見愁。”
“什么?”趙鐵驚道,“大人,鬼見愁是鹽梟,心狠手辣,咱們正要剿滅他,怎么能去見他?”
“正因為要剿滅他,才要見他。”沈墨寫完信,蓋上欽差印信,“金滿堂倒了,曹吉祥急了,鬼見愁這條狗,也就沒主人了。狗沒了主人,要么變成野狗亂咬人,要么……換個主人。”
柳青蟬明白了:“大人想招安鬼見愁?”
“不是招安,是交易。”沈墨將信裝進信封,“鬼見愁為曹吉祥賣命,無非是為了錢和權。曹吉祥能給的,我也能給。而且,我能給他曹吉祥給不了的東西。”
“什么東西?”
“清白身。”沈墨淡淡道,“鹽梟再威風,也是見不得光的匪類。鬼見愁若肯倒戈,助我平定江南,我可以在陛下面前為他求情,赦免他的罪行,讓他和手下兄弟,堂堂正正做人。”
趙清晏擔憂道:“可鬼見愁作惡多端,殺人無數,這樣的人,能信嗎?”
“不能信,但能用。”沈墨將信交給趙鐵,“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記住,分三路送,確保至少有一路能到京師。”
“是!”
趙鐵接過信,轉身離去。
沈墨又對柳青蟬道:“柳姑娘,你去聯絡雷萬鈞。告訴他,漕幫與鹽梟的恩怨,該了結了。三日后,我要在江寧城外,看到漕幫的人馬。”
“大人要動用漕幫?”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沈墨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曹吉祥能調官兵,我就能調江湖人。這江南,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柳青蟬重重點頭,轉身出門。
書房里只剩沈墨和趙清晏。
“沈兄,”趙清晏低聲道,“這一仗,你有幾分把握?”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五分。”
“只有五分?”
“五分已經不少了。”沈墨苦笑,“敵眾我寡,敵暗我明。曹吉祥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天下。我不過是個欽差,陛下雖然信任,但遠水救不了近火。五分,是拼命換來的。”
趙清晏深吸一口氣:“那我也去拼命。”
“不。”沈墨按住他的肩膀,“你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沈墨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趙清晏:“這是陛下賜我的‘如朕親臨’金牌,我把它交給你。若我死了,你就是欽差。帶著這枚金牌,去杭州,找浙江巡撫于謙。于大人是忠臣,他會幫你。”
趙清晏手一顫,玉佩差點掉在地上。
“沈兄,這……”
“拿著。”沈墨將玉佩塞進他手里,“記住,若我敗了,你不要報仇,不要沖動。活下去,把江南的真相,帶回京師,告訴陛下。這,比我的命重要。”
趙清晏眼眶泛紅,重重點頭。
沈墨拍拍他的肩,轉身走出書房。
門外,天光破曉。
新的一天,開始了。
也是生死搏殺的開始。
辰時,江寧府衙。
大堂上,氣氛凝重。江寧府大小官員三十余人,分列兩側。沈墨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身后站著趙鐵和十個皇城司精銳,按刀而立,殺氣凜然。
周文遠、王守義站在最前面,臉色蒼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諸位,”沈墨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官奉旨巡撫江南,查得江寧知府李光弼,勾結鹽商金滿堂,私販貢鹽,貪贓枉法。現已將李光弼收監,金滿堂也已伏法。”
堂下一片嘩然。
李光弼被抓了?金滿堂也倒了?
這可都是江寧城的天啊!
“肅靜。”沈墨敲了敲驚堂木,“此外,本官還查得,江寧同知周文遠,通判王守義,以及在場諸位中的一些人,收受賄賂,徇私舞弊。”
他拿起那本賬冊的抄本,隨手翻開一頁:
“周文遠,景祐九年至今,收受金滿堂賄賂共計紋銀三萬七千兩,鹽引五十五張,綢緞八十匹。王守義,收受紋銀兩萬八千兩,茶引三十張,瓷器一百件。還有張主簿、李縣丞、趙典史……”
一個個名字,一串串數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個人心上。
被點到名的官員,面如死灰,癱軟在地。沒被點到的,也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本官給你們一個機會。”沈墨合上賬冊,“主動交代,退贓認罪,本官可從輕發落。若心存僥幸,負隅頑抗,罪加一等。”
堂下一片死寂。
許久,周文遠撲通跪地,涕淚橫流:“下官……下官認罪!求大人開恩!”
王守義也跟著跪下:“下官也認罪!所有贓銀,愿意雙倍退還!”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下官認罪!”
“求大人饒命!”
“愿意退還贓銀!”
沈墨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心中冷笑。
這就是江南的官場。
平日里作威作福,一旦大難臨頭,比誰跪得都快。
“好。”他緩緩道,“既然認罪,本官就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眾人抬頭,眼中露出希望。
“曹吉祥調兵圍城,意圖謀反。”沈墨一字一句道,“本官要你們,守住江寧城。守住,你們將功折罪。守不住,城破之日,就是你們人頭落地之時。”
謀反?!
這兩個字,像驚雷炸響。
曹吉祥要謀反?
“大……大人,”周文遠聲音發抖,“曹公公是司禮監掌印,怎么會……”
“怎么不會?”沈墨打斷他,“金滿堂的賬冊里,清清楚楚記著曹吉祥收受賄賂,私販貢鹽。現在事情敗露,他狗急跳墻,調兵圍城,就是要殺人滅口。諸位,你們是愿意跟著曹吉祥謀反,株連九族?還是跟著本官平叛,將功贖罪?”
這還用選嗎?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誰擔得起?
“下官愿追隨大人,平定叛亂!”周文遠第一個表態。
“下官也愿!”
“愿追隨大人!”
一時間,堂下跪倒一片,山呼海嘯。
沈墨心中稍定。
這些官員雖然貪腐,但畢竟不是傻子。生死關頭,知道該怎么選。
“周文遠,”他下令,“你即刻整頓城防,清點兵丁、糧草、軍械。王守義,你負責安撫百姓,維持城內秩序。其余人等,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是!”
眾人領命,匆匆退下。
沈墨又對趙鐵道:“你去大牢,把李光弼、金滿堂、劉半城,還有鹽梟黑煞,全部轉移到城東的糧倉。那里地勢高,墻厚,易守難攻。派五十個兄弟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趙鐵領命而去。
沈墨獨自坐在大堂上,望著空蕩蕩的廳堂。
第一步,成了。
用貪官的把柄,逼他們守城。
雖然這些人的忠誠堪憂,但至少,暫時能用。
接下來,是第二步。
去見鬼見愁。
午時,江寧城西三十里,黑風嶺。
這里是鹽梟的老巢,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嶺上寨子依山而建,木柵石墻,箭樓哨塔,戒備森嚴。
沈墨只帶了柳青蟬和兩個皇城司好手,騎著馬,緩緩來到寨門前。
“站住!”寨門上的嘍啰大喝,“什么人?”
“欽差巡撫沈墨,求見鬼見愁大當家。”沈墨朗聲道。
嘍啰一愣,慌忙去稟報。
不多時,寨門打開,一個獨眼大漢走了出來。正是鬼見愁。
他身材高大,面容兇悍,左眼戴著眼罩,右眼如鷹隼般銳利。腰間掛著一把鬼頭刀,刀柄烏黑,刀身泛著暗紅,不知飲過多少血。
“沈大人,”鬼見愁抱拳,聲音粗啞,“久仰大名。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沈墨下馬,“想和大當家談一筆買賣。”
“哦?”鬼見愁挑眉,“什么買賣?”
“救命的買賣。”沈墨直視他的獨眼,“曹吉祥要殺你滅口,你知道嗎?”
鬼見愁臉色微變:“沈大人說笑了,曹公公是我的恩人,怎么會殺我?”
“恩人?”沈墨笑了,“金滿堂也是曹吉祥的恩人,現在在哪?在牢里。劉半城也是,現在也在牢里。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
鬼見愁沉默。
他當然知道曹吉祥的手段。
狡兔死,走狗烹。
金滿堂倒了,他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走狗,還能活多久?
“沈大人想怎么談?”鬼見愁緩緩道。
“很簡單。”沈墨道,“你幫我守住江寧城,我保你不死。事成之后,我向陛下求情,赦免你和手下兄弟的罪行,讓你們堂堂正正做人。”
“赦免?”鬼見愁嗤笑,“沈大人,我鬼見愁殺人無數,罪孽深重,朝廷能赦免?”
“能。”沈墨點頭,“只要你戴罪立功,助朝廷平定叛亂。陛下是明君,不會不給你機會。”
鬼見愁盯著沈墨,看了很久。
他在權衡。
曹吉祥那邊,已經靠不住了。金滿堂一倒,貢鹽的生意就斷了。沒了錢,手下這上千號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沈墨這邊,雖然勢單力薄,但有欽差的名分,有陛下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沈墨敢來黑風嶺,這份膽識,讓他佩服。
“沈大人,”鬼見愁忽然道,“我若幫你,你能給我什么?”
“三條路。”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拿著銀子,帶著兄弟,去海外,隱姓埋名,重新開始。第二,留在江南,我保你做個富家翁,安度余生。第三,若還想在江湖上混,我讓漕幫劃三條運鹽路線給你,以后漕幫和鹽梟,井水不犯河水。”
鬼見愁眼睛亮了。
第三條路,最合他心意。
鹽梟和漕幫斗了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鹽路嗎?若真能劃三條路線給他,那鹽梟的勢力,就能光明正大地擴張。
“沈大人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墨正色道,“我沈墨從不說謊。”
鬼見愁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好!我鬼見愁,就跟沈大人賭一把!”
他轉身,對寨子里大吼:
“兄弟們!抄家伙!跟老子去江寧城!”
寨子里頓時沸騰起來。
上千號鹽梟,揮舞著刀槍,嗷嗷叫著,像一群出籠的餓狼。
沈墨心中稍定。
第二步,也成了。
現在,他手里有三張牌:江寧城的官員,漕幫,鹽梟。
三張牌合在一起,未必不能和曹吉祥的萬人大軍,掰掰手腕。
申時,江寧城外。
江北大營的三千兵馬,已經在城北五里處扎營。揚州水師的戰船,停泊在秦淮河口。杭州衛所的五千人,也到了城西十里。
三路大軍,形成合圍之勢。
中軍大帳內,曹吉祥的心腹——江北大營指揮使韓猛,正在看地圖。他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面黑如炭,滿臉橫肉,是曹吉祥一手提拔起來的。
“韓指揮,”副將進來稟報,“江寧城門緊閉,城墻上多了不少守軍。看旗號,是江寧府的兵。”
“一群烏合之眾。”韓猛嗤笑,“傳令下去,明日辰時,攻城。一天之內,我要拿下江寧城。”
“可是韓指揮,”副將猶豫,“城里畢竟是欽差巡撫,咱們以‘剿匪’為名圍城,說得過去。真要攻城,那可是謀反啊。”
“剿什么匪?”韓猛瞪眼,“沈墨就是匪!他在江南貪贓枉法,殺害忠良,本將奉曹公公之命,擒拿此賊!誰敢阻攔,以同黨論處!”
“是……”副將不敢再說。
這時,又一個斥候沖進來:“報!城西黑風嶺的鹽梟,傾巢而出,正在朝江寧城移動!”
“鹽梟?”韓猛皺眉,“鬼見愁想干什么?”
“看方向,像是要進城。”
“進城?”韓猛冷笑,“好啊,省得本將去剿他們了。傳令,讓杭州衛所的人攔住鹽梟,一個不留,全宰了!”
“是!”
斥候退下后,韓猛走到帳外,望著遠處的江寧城。
城墻在夕陽下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
沈墨啊沈墨,你以為憑幾個鹽梟,就能守住江寧?
太天真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戌時,江寧城頭。
沈墨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連綿的營火。像一條條毒蛇,將江寧城死死纏住。
柳青蟬站在他身旁,輕聲道:“曹吉祥的人,明天就會攻城。”
“我知道。”沈墨點頭,“但今晚,他們攻不了。”
“為什么?”
“因為今晚有雨。”沈墨望向夜空。
烏云密布,星月無光。
要下雨了。
春雨貴如油,但今晚的雨,是血雨。
“大人,”趙鐵匆匆上來,“鬼見愁的人到了,在西門。但杭州衛所的人攔住了他們,兩邊打起來了。”
沈墨皺眉:“雷萬鈞呢?”
“漕幫的人還沒到。”趙鐵道,“說是被揚州水師攔在秦淮河下游,過不來。”
果然。
曹吉祥算準了他會找江湖幫手,提前派人攔截。
“讓周文遠帶五百人,從南門出去,繞到杭州衛所后面,夾擊他們。”沈墨下令,“務必打通西門,讓鬼見愁的人進城。”
“是!”
趙鐵領命而去。
柳青蟬擔憂道:“周文遠可靠嗎?他要是臨陣倒戈……”
“他不敢。”沈墨淡淡道,“他的把柄在我手里,家人也在城里。倒戈,就是死路一條。”
正說著,天空劃過一道閃電。
緊接著,雷聲隆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
雨越下越大,轉眼間已成瓢潑。
城外的營火,在雨中明滅不定。
沈墨望著雨幕,忽然笑了。
“天助我也。”
“大人?”
“雨天攻城,是兵家大忌。”沈墨道,“弓弩受潮,箭矢無力。云梯濕滑,難以攀爬。韓猛若敢在雨天攻城,就是找死。”
柳青蟬眼睛一亮:“那咱們……”
“傳令,”沈墨轉身,對傳令兵道,“讓所有守軍,輪班休息,養精蓄銳。明日雨停,才是惡戰。”
“是!”
命令傳下,城頭的守軍松了口氣。
雨夜攻城,確實難。
但明天呢?
明天雨停了,怎么辦?
沈墨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他走到城墻邊,對著守軍大聲道: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怕!怕城外的大軍,怕死!”
守軍們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怕!”沈墨繼續道,“但我更怕,怕江寧城破,你們的父母妻兒,遭叛軍屠戮!怕這江南繁華,毀于一旦!”
他指著城外:
“外面那些人,不是官兵,是叛軍!他們奉曹吉祥之命,要殺我,也要殺你們!因為你們知道了曹吉祥的罪行,他要滅口!”
“曹吉祥是誰?是太監!是閹黨!他禍亂朝綱,貪贓枉法,現在還要謀反!你們愿意跟著閹黨謀反,遺臭萬年嗎?”
“不愿意!”有士兵喊道。
“不愿意!”更多人附和。
“好!”沈墨拔出驚蟄劍,劍指蒼穹,“那我沈墨,今日在此立誓:與江寧城共存亡!與諸位兄弟,同生共死!”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的聲音,在雨夜中回蕩。
守軍們熱血沸騰,齊聲高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聲震四野。
連城外的叛軍,都聽到了。
韓猛站在營中,望著江寧城頭,臉色陰沉。
這個沈墨,不簡單。
但再不簡單,明天也得死。
他轉身回帳,對副將道:
“傳令,明日雨一停,即刻攻城。第一個攻上城頭的,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是!”
子時,雨勢漸小。
西門方向,喊殺聲漸漸平息。
趙鐵渾身是血,沖上城樓:“大人!周文遠和鬼見愁聯手,擊退了杭州衛所的人。鹽梟已經進城,傷亡三百余人,但主力還在。”
“好。”沈墨點頭,“讓鬼見愁的人上城,替換一部分守軍休息。另外,把城里的郎中都找來,救治傷員。”
“是!”
趙鐵剛要走,沈墨又叫住他:
“趙鐵,若我死了……”
“大人不會死!”趙鐵急道。
“我是說如果。”沈墨拍拍他的肩,“如果我死了,你帶著柳姑娘和趙公子,從密道出城,去杭州,找于謙大人。”
“大人……”
“這是命令。”
趙鐵眼眶泛紅,重重點頭:“是!”
沈墨望向城外。
雨停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
天,快亮了。
大戰,也要開始了。
他握緊驚蟄劍,深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