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追悔莫及、蘇柔眾叛親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陸澤言的耳朵里。
此時的陸澤言,早已沒有了往日富家少爺的意氣風發。陸氏集團破產清算,名下房產、車輛盡數被查封抵債,他從高高在上的陸少,變成了負債累累、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戶。為了生計,他不得不打零工、做苦力,住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里,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巨大的落差,早已將他的驕傲與體面磨得粉碎,只剩下滿心的不甘與怨懟。
而蘇晚身世的真相,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個被他棄如敝履、毫不猶豫背叛的蘇晚,竟然是蘇家真正的千金小姐。那個他視若珍寶、百般討好的蘇柔,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悔恨,如同毒蛇一般,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常常在深夜里輾轉反側,一遍遍地回想過去。
如果當初他沒有背叛蘇晚,如果他一心一意對待蘇晚,如果他沒有被蘇柔的偽裝蒙蔽雙眼,那么現在的他,就是蘇家真千金的丈夫,是傅斯年的親戚,陸氏集團依舊蒸蒸日上,他依舊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陸少。
是他自己,瞎了眼,鬼迷心竅,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憑什么……”陸澤言坐在陰暗的出租屋里,眼神陰鷙,面目扭曲,嘴里喃喃自語,“憑什么蘇晚可以擁有一切?憑什么我要落到如此下場?憑什么!”
他不甘心,他絕對不甘心。
他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他過得如此痛苦,蘇晚也別想安穩幸福。
瘋狂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漸漸占據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眼中只剩下毀滅與報復。他悄悄打聽蘇晚的行蹤,得知蘇晚每天傍晚都會從工作室步行至停車場,那段路有一段僻靜的小巷,是絕佳的下手地點。
他開始暗中準備,日復一日地蹲守,等待著動手的時機。
他已經一無所有,所以他無所畏懼。
這天傍晚,天空陰沉,刮著陰冷的風,路上行人稀少。
蘇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好東西,和同事道別后,獨自朝著停車場走去。她手里拿著一份設計稿,邊走邊思考著細節,微微低著頭,沒有留意到周圍潛藏的危險。
當她走到那條僻靜小巷入口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拐角處沖了出來。
速度極快,力道極大。
蘇晚還沒反應過來,嘴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一股濃烈的煙味和汗味涌入鼻腔,讓她瞬間胃里翻涌。緊接著,她的胳膊被人狠狠攥住,強行往小巷深處拖拽。
“唔——!”
蘇晚瞬間驚醒,心臟狂跳,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拼命掙扎,手腳用力蹬踹,指甲狠狠掐進對方的手背,想要掙脫控制。
疼痛感讓對方吃痛,卻依舊沒有松手。
蘇晚借著掙扎的空隙,抬眼看向對方的臉,瞳孔猛地一縮。
是陸澤言!
此刻的陸澤言,頭發凌亂油膩,臉頰消瘦,眼神渾濁而瘋狂,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模樣,像一個走投無路的瘋子。
“蘇晚,你沒想到吧,你也會落在我手里!”陸澤言的聲音沙啞而陰鷙,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你現在得意了?你是真千金,你嫁了大佬,你什么都有了!可我呢?我什么都沒了!家破人亡,負債累累,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部歸咎到蘇晚身上,絲毫沒有反思過自己的過錯。
蘇晚又驚又怒,心中充滿了寒意。她用力搖頭,拼命掙扎,趁著陸澤言情緒激動、力道松懈的一瞬間,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陸澤言吃痛,下意識松開了手。
蘇晚立刻大口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救:“救命!救命啊!”
“喊!你盡管喊!”陸澤言面目猙獰,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再次伸手,朝著蘇晚的胳膊抓去,“今天這里荒無人煙,誰也救不了你!你毀了我的人生,我就要你付出代價!我要讓你和我一樣,一輩子活在痛苦里!”
蘇晚嚇得連連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看著陸澤言越來越近、充滿惡意的臉,絕望感瞬間涌上心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巷口沖了進來。
傅斯年臉色冷戾到了極點,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著陸澤言。他沒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陸澤言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陸澤言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劇痛,半天爬不起來。
傅斯年沒有多看他一眼,立刻轉身,快步走到蘇晚身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蘇晚顫抖的身體,上下仔細打量著她,聲音緊繃,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心疼:“晚晚,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嚇到?別怕,我來了,我在。”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懷抱,瞬間讓蘇晚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她再也忍不住,撲進傅斯年的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傅斯年……”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弱而委屈。
“我在,我在。”傅斯年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而有力量,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的情緒,“沒事了,都過去了,沒人能再傷害你,有我在。”
他將蘇晚護得嚴嚴實實,不讓她再看一眼地上的陸澤言,生怕她受到二次驚嚇。
做完這一切,傅斯年緩緩抬頭,看向陸澤言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那是屬于掌權者的震怒,是觸及底線的狠戾,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陸澤言,我已經給過你活路,是你自己非要找死。”
陸澤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狀若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凄厲而詭異:“傅斯年,你得意什么?如果不是我當初瞎了眼,蘇晚怎么會輪到你?我就是看不慣你們恩愛得意,我就是要毀了她!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瘋子。”傅斯年語氣淡漠,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你已經徹底瘋了。”
他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冰冷而清晰:“喂,警局嗎?這里有人蓄意綁架、故意傷害,地址在星途設計工作室后側小巷,請立刻派人過來。”
陸澤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很清楚,蓄意綁架、故意傷害,這兩項罪名加起來,足以讓他在監獄里度過漫長的歲月。他這輩子,徹底毀了。
“蘇晚!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陸澤言歇斯底里地嘶吼著,眼神怨毒,如同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蘇晚。
蘇晚從傅斯年懷里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恨,沒有怕,只有一片漠然與釋然。
這個人,曾經是她深愛過的未婚夫,是她付出了全部真心的人,是她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
可如今,只剩下可悲與可笑。
“陸澤言,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人逼你。”蘇晚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沒有絲毫波瀾,“你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你只愛你自己。你的貪婪、自私、惡毒、不知悔改,親手毀了你自己的人生。”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輕輕拉住傅斯年的手,輕聲說道:“我們回家。”
“好。”傅斯年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蘇晚順從地靠在他的懷里,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一點點消散。
警笛聲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兩名警察下車,將依舊在瘋狂嘶吼的陸澤言控制住,戴上手銬,帶上了警車。
那個曾經背叛她、傷害她、給她帶來無數痛苦與絕望的人,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從此,江湖路遠,永不相見。
恩怨情仇,一筆勾銷。
夕陽穿透云層,灑下溫暖的光芒,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溫柔而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