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親生父母找上門,并拿出確鑿親子鑒定報告的消息,并沒有被刻意封鎖。一來是傅斯年本就無意替蘇家與蘇柔遮掩過往齷齪,二來也是蘇晚的親生父母想讓女兒堂堂正正回歸本家,不愿再讓她受半分不明不白的委屈。
不過半日功夫,蘇家當年抱錯孩子、蘇晚才是真千金、蘇柔實為鳩占鵲巢的驚天新聞,便以席卷之勢傳遍了整個江城。從高端圈層的私宴聚會,到街頭巷尾的閑談議論,再到網絡平臺的熱搜榜單,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場持續了二十余年的人生錯位。
輿論的反轉來得迅猛而徹底。
此前那些曾被蘇柔刻意營造的柔弱形象蒙蔽,轉而指責蘇晚善妒、不懂事的聲音,此刻盡數化為鋪天蓋地的歉意與心疼。那些曾嘲笑蘇晚嫁了個“傅家無用二少”、落得狼狽下場的嘲諷,也在真相面前煙消云散,只剩下對蘇晚的惋惜與對蘇柔的鄙夷。
網絡上的評論更是一邊倒。
“難怪蘇晚在蘇家一直過得小心翼翼,原來根本不是親生的!”
“蘇柔也太惡心了吧,占了別人的人生就算了,還反過來欺負正主,良心不會痛嗎?”
“以前還覺得蘇晚可憐,現在才知道她何止是可憐,簡直是被偷走了二十多年的寵愛!”
“蘇家夫婦也夠離譜的,對親生女兒冷漠刻薄,把一個外人寵上天,現在知道真相,怕是要悔得撞墻了!”
輿論發酵的同時,蘇家別墅內早已亂作一團,愁云慘淡。
蘇母拿著那份被人送來的親子鑒定報告,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砸在紙面之上,暈開一片淺淡的水漬。她看著報告上那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親緣概率,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
她把所有的耐心、寵愛與包容,都給了那個會撒嬌、會示弱、會討好她的蘇柔。她嫌棄蘇晚沉默寡言,嫌棄蘇晚性格執拗,嫌棄蘇晚不會討人歡心,對她動輒呵斥、處處偏袒蘇柔。
蘇晚小時候生病,她嫌麻煩推給保姆;蘇晚得獎,她視而不見轉頭夸贊蘇柔的小才藝;蘇晚被蘇柔欺負哭,她永遠只會說“你是姐姐,讓著妹妹怎么了”;就連蘇晚被未婚夫背叛、走投無路之時,她想的也不是安慰女兒,而是責怪蘇晚丟了蘇家的臉面。
樁樁件件,回想起來,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蘇母的心臟。
那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親生女兒啊。
是她骨血相連、本該捧在掌心疼愛的孩子。
可她卻讓她在自己身邊,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過了二十多年寄人籬下般的日子。
“晚晚……我的晚晚……”蘇母失聲痛哭,癱坐在沙發上,滿臉都是絕望的悔恨,“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瞎了眼,是媽媽對不起你啊……”
蘇父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眉宇間滿是痛苦與頹然。他一向沉默,在家中極少表達態度,可這份沉默,卻成了對蘇晚最無聲的傷害。他看著妻子偏愛蘇柔,看著蘇柔欺負蘇晚,看著親生女兒在這個家里活得小心翼翼,卻從未真正站出來,為蘇晚說過一句公道話。
他以為那只是家庭間的小事,以為姐妹間的爭執無傷大雅,卻從未想過,這一切的根源,竟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我們的錯……”蘇父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是我們對不住晚晚……”
而在這滿室的悔恨與痛苦之中,唯有一個人,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蘇柔站在客廳中央,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死死盯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耳朵里嗡嗡作響,根本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她是蘇家的大小姐,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貝,是眾星捧月的千金小姐,這是她二十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認知。她習慣了擁有最好的東西,習慣了蘇晚讓著她,習慣了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她只是一個被抱錯的外人。
她所擁有的身份、寵愛、優渥生活,全都是偷走蘇晚的。
那個她處處打壓、處處看不起、處處算計的蘇晚,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蘇柔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銳而癲狂,打破了客廳里壓抑的哭泣聲,“你們騙我!這是假的!是蘇晚故意偽造的!她就是嫉妒我,想搶走我的一切!”
她沖上前,一把奪過蘇母手中的報告,狠狠撕拽起來,可紙張堅韌,任憑她怎么撕扯,都無法毀掉那鐵一般的真相。
“我才是蘇家的女兒!我才是!”蘇柔淚流滿面,狀若瘋癲,“爸媽,你們別信他們,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養了我二十多年,你們不能不要我!”
蘇母看著眼前面目扭曲、毫無半分乖巧模樣的蘇柔,心中最后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與厭惡。就是這個孩子,占據了她親生女兒的人生,享受了本該屬于蘇晚的所有寵愛,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欺負蘇晚。
“夠了!”蘇母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對蘇柔露出如此嚴厲的神情,“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這一切本來就不屬于你,是你占了晚晚的人生,你欠她的,太多了!”
“爸媽!你們幫她說話?”蘇柔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心一點點沉下去,“我可是你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難道二十年的感情,還比不上一份血緣嗎?”
“血緣是一回事,良心是另一回事!”蘇父也沉下臉,語氣冰冷,“這些年,我們待你不薄,可你又是怎么對待晚晚的?陷害她、搶她的未婚夫、偷她的設計稿,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對得起我們的養育之恩?”
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蘇柔的心上。
她終于明白,她所擁有的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父母的偏愛,家庭的庇護,千金的身份,全都在真相揭開的這一刻,化為泡影。
她從云端,狠狠跌入了泥潭。
而蘇家夫婦,在短暫的崩潰與悔恨之后,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去找蘇晚。他們想要道歉,想要彌補,想要把這二十多年缺失的親情,一點點還給蘇晚。
兩人匆匆整理了情緒,驅車趕往蘇晚所在的星途設計工作室,卻被工作室前臺禮貌攔下。
“抱歉,蘇老師現在正在工作,不方便見客。”
“我們是她的父母!有急事找她!”蘇母急切地說道。
“蘇老師吩咐過,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上去打擾。”前臺依舊態度溫和,卻寸步不讓。
蘇家夫婦無奈,只能守在工作室樓下,一等就是幾個小時。好不容易等到蘇晚下班,剛想上前,卻看到傅斯年的車穩穩停在門口,傅斯年親自下車,溫柔地為蘇晚打開車門,將她護著送上車,全程動作自然而寵溺。
蘇晚抬眼,看到不遠處的蘇家夫婦,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她沒有停留,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傅斯年的手,示意他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將蘇家夫婦那滿臉的悔恨與急切,遠遠拋在了身后。
蘇母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失聲痛哭。
他們欠蘇晚的,何止是一句對不起。
他們錯失的,是二十多年的母女情深、父女相依。
如今,他們連彌補的機會,都被自己曾經的冷漠,徹底斷送了。
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