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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淵錄:三世書 第二章 蓮生暗紋

作者:空寂聽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04 20:20:16 來源:香書小說

第二章蓮生暗紋

永和十八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蘇州城下了一夜的細雨,天亮時停了,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灰白的天光。院墻下的苔蘚綠得發黑,空氣里浮動著泥土和梅花混合的、清冽又微甜的氣息。

蘇繡端著木盆從井邊回來時,小桃正在廊下喂雞。幾只蘆花雞咕咕叫著,搶食撒在地上的秕谷。

“蘇繡姐姐,你的手好些了嗎?”小桃看見她,脆聲問。

蘇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被針扎出的血點已經結痂,指腹上磨出的薄繭也開始變硬。她將木盆放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好多了。”

“蕓娘說,今天要教姐姐鎖邊針呢。”小桃蹦跳著過來,好奇地看著蘇繡的臉,“姐姐,你從前是哪里人呀?口音不像我們蘇州的,但也不像北邊來的。”

蘇繡心頭一緊,面上卻平靜:“祖籍杭州,在京城住過幾年。”

這是蕓娘給她編造的身份——杭州人,父母早亡,投奔遠房表姨(蕓娘),因表姨夫家不愿收留,才來繡莊做活。不算周密,但足以應付尋常詢問。

“京城啊!”小桃眼睛一亮,“我聽說京城可大了,房子比山還高,街上的人比廟會還多,是真的嗎?”

蘇繡想起京城的朱雀大街,年節時確實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她點點頭:“是真的。”

“那……”小桃還要問,蕓娘從正屋出來了。

“小桃,去把昨兒收的繡活理一理,等會兒王嬸要來取。”蕓娘吩咐道,又看向蘇繡,“繡兒,你來。”

蘇繡跟著蕓娘進了西廂房。這里是蕓娘的工作間,靠墻擺著幾個大繡架,架上繃著未完工的繡品。最顯眼的是正中那個,上面繃著那件正紅色妝花緞褙子,蓮花祥云的紋樣已經用淡墨勾勒好了,只等下針。

蕓娘從針線籃里拿出一塊素白棉布,繃在小繡架上。

“今天學鎖邊針。”蕓娘取了針線,穿針引線,動作行云流水,“鎖邊針用處多,衣裳邊角、繡品輪廓,都用得上。針法不難,難在勻、密、齊。”

她示范了幾針,針腳細密整齊,像用尺子量過。“你來試試。”

蘇繡接過繡繃。針是細如牛毛的繡花針,線是劈成十六股的朱紅絲線。她學著蕓娘的樣子下針,第一針歪了,線頭打了結。她抿抿唇,拆了重來。

第二次好些,但針腳疏密不均。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七次時,手下的針腳終于有了些模樣。

蕓娘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等蘇繡繡完一行,她才開口:“手腕要穩,呼吸要勻。刺繡是心靜的手藝,心里亂了,手上就亂。”

蘇繡的手頓了頓。

心里亂嗎?是亂的。那些夢境,那些記憶碎片,那些關于《三世書》的疑問,還有莫離那張冰冷的臉,都像鬼魅,日夜纏繞。

“我記住了。”她低聲說,繼續下針。

這一次,她強迫自己摒除雜念,只盯著針尖。一針,兩針,三針……針腳漸漸勻了,密了,齊了。手下的紅線在白布上延伸,像一道細細的血痕。

“可以了。”蕓娘看了半晌,點點頭,“接下來十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練這個。每天練四個時辰,練到手不抖、心不跳為止。”

四個時辰。蘇繡沒有異議:“是。”

“另外,”蕓娘走到大繡架前,指著那件褙子,“蓮花花瓣的輪廓,要用鎖邊針先勾一遍。這部分,你來。”

蘇繡一怔:“我來?這是知府老夫人的壽禮,萬一我……”

“我看了你這幾天的練習,手穩了,心也靜了,可以試試。”蕓娘看著她,“繡壞了,我還能改。但這是你第一次在貴重料子上動針,是個機會。”

蘇繡看著那匹流光溢彩的妝花緞。正紅的底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灼灼的焰。上面淡墨勾勒的蓮花,亭亭玉立,風姿綽約。

她忽然想起,父親曾說過,蓮花是“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可如今,她這從泥淖里爬出來的人,卻要親手繡這高潔之花。

真是諷刺。

“好。”她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蘇繡過上了極其規律的作息。

卯時初起床,打掃院子,燒水做飯。辰時開始練針,一直練到午時。飯后稍歇,未時繼續練針,直到酉時。晚上,等小桃睡了,她就在燈下看那本《異聞錄》,或者對著窗戶發呆,看月光在窗紙上移動的軌跡。

手越來越穩,針腳越來越勻。可心里的疑惑,卻像春草,瘋長蔓延。

那些夢境,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戰場,金戈鐵馬,血染黃沙。她握著一桿長槍,槍尖滴血。有人喊她“將軍”,聲音嘶啞。

有時是宮墻,朱門高墻,琉璃瓦在陽光下刺眼。她穿著繁復的宮裝,走在長長的回廊里,腳步聲在空寂中回蕩。有人在身后嘆息,很輕,很沉。

還有時,是水邊。月色很好,水面碎銀蕩漾。她手里拿著一支竹笛,想吹,卻吹不出調子。有個聲音在耳邊說:“晚棠,別吹了,傷情。”

晚棠。趙晚棠。

蘇繡終于確定,這不是她的幻覺。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情緒,都真實得可怕,就像她親身經歷過一樣。

可怎么可能呢?

她今年二十歲,生在京城,長在京城,父親是吳清正,母親是林氏,兄長吳鈞。她記得自己五歲開蒙,七歲學琴,十歲能詩,十四歲與莫離定親,十八歲被退婚,二十歲家破人亡,被送上祭壇。

她的記憶完整而連貫,沒有一絲空隙能塞下另一段人生。

除非……除非那本《異聞錄》上寫的,是真的。人有三世,因果輪回。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如果真有前世,那她是誰?沈驚鴻?趙晚棠?還是別的什么人?莫離呢?他在她的前世里,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還有那本《三世書》——它真的存在嗎?在哪里?找到它,就能解開這些謎團嗎?

疑問太多,答案太少。蘇繡覺得自己像走在迷霧里,四周影影綽綽,卻什么都看不清。

二月初六,張媽媽來了。

“蕓娘,老夫人褙子繡得如何了?”她一進門就問,臉上帶著笑,“夫人昨兒還問起呢。”

“正在繡,張媽媽放心。”蕓娘引她去看繡架。

妝花緞上,蓮花的輪廓已經用鎖邊針勾好了。朱紅的線,細密勻齊,順著墨線走,將蓮花的形態勾勒得清清楚楚。花瓣的翻轉,葉脈的走向,云氣的流動,都在這一圈輪廓里有了生命。

張媽媽湊近了看,半晌,嘖嘖稱贊:“好!這針腳,這氣韻,比原先約的那個繡娘強多了!蕓娘,你這是藏了高手啊!”

蕓娘笑笑:“是這丫頭有靈性。”她指了指旁邊的蘇繡。

張媽媽這才注意到蘇繡,上下打量她幾眼:“喲,這姑娘瞧著面生,新來的?”

“遠房侄女,家里沒人了,來投奔我。”蕓娘道,“叫蘇繡,手巧,心細。”

蘇繡福了福身:“張媽媽好。”

“好,好。”張媽媽笑瞇瞇的,“這蓮花輪廓勾得真不錯。姑娘以前學過?”

“跟著蕓娘學的。”蘇繡垂著眼。

“是塊好料子。”張媽媽點頭,又對蕓娘道,“既然繡得好,就按這個來。夫人說了,壽禮辦得好,另有賞錢。”

“多謝夫人。”蕓娘送她出門。

回來時,蕓娘看了蘇繡一眼:“你剛才應對得很好。”

蘇繡沒說話。她只是本能地知道,在這種深宅大院的管事媽媽面前,話越少越好,姿態越低越好。這是母親從前教她的——在不明對方深淺時,藏拙是最穩妥的自保。

“明天開始,繡花瓣。”蕓娘道,“用套針,顏色漸變要自然。我配了十二種紅色,從淺到深,你試試。”

蘇繡看著那一排色線,從最淺的粉紅,到最深的絳紫,中間還有胭脂、朱砂、茜素、石榴……層層疊疊,像天邊漸變的晚霞。

她忽然覺得,這不像在繡花,倒像在解一道謎題。每一針,每一線,都是線索,指向某個被掩埋的真相。

京城,欽天監。

莫離從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喉嚨里全是血腥味,他捂著嘴,咳得渾身顫抖。等咳聲稍歇,他攤開手掌,掌心一片刺目的紅。

又咳血了。

他撐著床沿坐起,眼前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東西。窗外天還沒亮,但東方已泛起魚肚白。寅時三刻,該上朝了。

“大人。”門外傳來陳暮的聲音。

“進來。”莫離啞聲道。

陳暮推門進來,手里端著藥碗。看見莫離掌心的血,他臉色一變:“大人,您又……”

“無妨。”莫離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很苦,苦得他舌尖發麻,但壓下了喉頭的腥甜。

“今日大朝,三皇子一黨怕是要發難。”陳暮低聲道,“昨夜宮中傳來消息,三皇子遞了折子,彈劾您……以巫蠱之術惑亂君心。”

莫離擦去唇角的藥漬,神色平靜:“知道了。”

“大人,要不要早做安排?”陳暮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安排什么?”莫離抬眼看他,眼神清冷,“他彈劾我巫蠱惑主,可有證據?”

“這……目前沒有。但三皇子既敢出手,必有所恃。”

“那就讓他拿出來。”莫離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人臉色蒼白如紙,眼下青黑深重,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深邃,像兩口古井,照不見底。

他拿起玉簪,將長發綰起,又披上國師的白衣祭袍。袍子很寬大,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但脊背挺得筆直,像風雪中不折的竹。

“走吧。”他推門出去。

晨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翻飛。陳暮跟在身后,看著國師大人的背影,心頭莫名沉重。

七年了。他跟了國師七年,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看著他身體一天天衰敗。他知道國師在謀劃什么,但具體是什么,國師從不細說。他只隱約感覺到,那件事很大,大到要以命相搏。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那位已經“死”在天壇的吳家小姐有關。

可人已經死了,不是嗎?

陳暮想不通,也不敢多問。他只知道,國師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這條命是國師給的,還回去,也是應當。

皇宮,太和殿。

大朝會,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龍椅上,永和帝面色沉肅,聽著下面的奏對。

三皇子蕭景恒出列,朗聲道:“父皇,兒臣有本奏。”

“講。”

“兒臣彈劾國師莫離,以巫蠱之術迷惑君心,干預朝政,結黨營私,其罪當誅!”蕭景恒聲音洪亮,在殿中回蕩。

殿內一片嘩然。

莫離站在文官隊列前列,神色不變,仿佛被彈劾的不是自己。

“景恒,你可有證據?”永和帝沉聲問。

“有!”蕭景恒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此乃國師府中搜出的‘祈愿符’,上以朱砂書寫生辰八字,埋于府中桃樹下。經查,此八字乃吳氏女緣所有!吳緣已因克國被祭天,國師卻私藏其生辰符咒,分明是行巫蠱之術,意圖以邪法逆天改命,禍亂國運!”

太監將帛書呈上。永和帝展開,看著上面朱紅的字跡,眉頭緊鎖。

“莫離,你有何話說?”他看向莫離。

莫離出列,躬身行禮:“回陛下,此符確為臣所書。”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連太子蕭景睿都看了過來,眼中閃過憂色。

“但,此非巫蠱,而是‘鎮魂’。”莫離聲音平靜,“吳氏女緣命格至陰,祭天之后,魂魄恐成怨煞,滯留人間,反噬國運。臣書此符,埋于桃木之下,是以至陽之物鎮其陰魂,保山河安寧。此事,臣在祭天前已奏明陛下。”

永和帝想起來了。祭天前,莫離確實說過,吳緣命格特殊,需以符咒鎮魂,以防后患。他當時點了頭,并未深究。

“既是為國鎮魂,為何秘而不宣,惹人猜疑?”蕭景恒不依不饒。

“秘而不宣,是為防有心人利用,以邪法招引怨魂。”莫離看向他,目光清冷,“三殿下如此關心此事,莫非……”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誰都聽得懂。

蕭景恒臉色一變:“你血口噴人!”

“夠了。”永和帝打斷他們,“此事莫離已提前稟報,并非私行巫蠱。景恒,你關心國事是好的,但也要查清再奏,不可捕風捉影。”

“父皇!”蕭景恒還要爭辯。

“退下。”永和帝聲音沉了沉。

蕭景恒咬牙,恨恨退下,目光如刀,剮過莫離。

莫離神色自若,退回隊列。只有離得最近的太子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著,指尖蒼白。

接下來的朝議,莫離再未發言。他安靜地站著,聽著各部官員奏事,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那符,確實是鎮魂符,但鎮的不是吳緣的魂——她的魂魄,此刻好好地在江南,在那枚陰佩的護佑下,安然無恙。

他鎮的是別的東西。

是那些因他逆天改命,而聚集過來的、不散的怨氣與業障。那些東西日夜侵蝕他的身體,蠶食他的壽命。他以桃木為陣,以朱砂為引,將它們困在國師府地下,以免外泄傷人。

這是逆天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他早有準備。

只是沒想到,蕭景恒會查到這道符。是巧合,還是有人泄露?

莫離垂下眼,掩去眸中寒意。

朝會散時,已是午時。百官陸續退出太和殿,三三兩兩議論著今日之事。

太子蕭景睿走到莫離身邊,低聲道:“國師今日受驚了。”

“無妨。”莫離搖頭。

“那符……”蕭景睿欲言又止。

“確是鎮魂之用,殿下不必憂心。”莫離道。

蕭景睿看著他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國師,保重身體。朝中……還需您坐鎮。”

莫離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冬日薄冰上反射的光:“臣明白,謝殿下關懷。”

兩人并肩走出宮門。宮門外,各自的馬車等候著。蕭景睿上了太子車駕,莫離也登上國師府的青篷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視線。莫離終于支撐不住,靠在車壁上,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出的血更多,染紅了袖口,也染紅了坐墊。

陳暮掀開車簾進來,見狀臉色大變:“大人!”

“沒事……”莫離喘著氣,從懷中取出藥瓶,倒出兩粒藥丸吞下。藥效很快,咳嗽漸漸止住,但胸口的悶痛依舊。

“回府。”他閉著眼,聲音疲憊。

馬車緩緩駛動。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單調而沉悶。

莫離睜開眼,看著車頂的流蘇。流蘇隨著馬車晃動,一下,一下,像計時的更漏。

算算日子,蘇繡到蘇州已經一個多月了。她應該已經安頓下來,開始學刺繡了。蕓娘來信說,她學得很快,手也穩,就是話少,總是一個人發呆。

她在想什么?恨他嗎?還是已經開始懷疑,開始探尋?

莫離希望她恨他。恨是簡單的,純粹的,能讓人活下去。但他又怕她恨得太深,深到將來知道真相時,無法原諒。

可原諒與否,又有什么關系呢?他本就不求原諒。他只求她活著,平安喜樂地活著,哪怕這平安喜樂里,沒有他。

馬車忽然一頓。

莫離睜開眼:“怎么了?”

陳暮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大人,前面有人攔車。”

莫離掀開車簾。馬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前面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褐色短打的漢子,滿臉橫肉,眼神兇悍。

“車里可是莫國師?”漢子粗聲問。

“正是。”陳暮擋在車前,“你們是何人?”

“有人托我給國師帶句話。”漢子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江南雖好,小心濕了鞋’。”

莫離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江南。濕鞋。

他們在警告他,別插手江南的事。或者說,別靠近江南的那個人。

“誰托你的?”莫離問,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

“這您就別問了。”漢子嘿嘿一笑,“話已帶到,國師好自為之。”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陳暮握緊刀柄:“大人,要不要……”

“不用。”莫離放下車簾,“回府。”

馬車重新啟動。車廂里,莫離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玉佩。

江南……他們果然在江南有眼線。是蕭景恒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看來,他得加快動作了。

蘇州,蕓繡坊。

蘇繡坐在繡架前,手里拈著針,針尖懸在蓮花花瓣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最后一片花瓣了。之前繡的十一片,層層疊疊,顏色從淺到深,過渡自然,在陽光下看,像真有一朵蓮花在綢緞上緩緩綻放。

蕓娘說,這片花瓣要繡出“將開未開”的姿態,顏色要比前一片深,但比后一片淺,過渡要極其微妙,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

蘇繡試了好幾次,都不滿意。要么顏色跳了,要么過渡生硬。她拆了繡,繡了拆,指尖被針扎了好幾下,滲出血珠。

“歇會兒吧。”蕓娘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蘇繡放下針,揉了揉發僵的肩膀。窗外天色已暗,又是一天過去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蕓娘遞給她一杯熱茶,“刺繡是這樣,別的也是這樣。”

蘇繡接過茶,暖意從杯壁傳到掌心。她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輕聲道:“蕓娘,你說,人真的有前世嗎?”

蕓娘愣了一下,看著她:“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蘇繡抿了口茶,“我看那本《異聞錄》,上面寫了好多前世今生的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誰說得清呢。”蕓娘在她對面坐下,“我跑江湖那些年,也聽過不少奇聞。有人說,人死之后,魂魄不散,會投胎轉世。也有人說,三世因果,報應不爽。可說到底,都是傳說,沒人親眼見過。”

“那如果……如果人真有前世,這輩子遇見的某些人,某些事,會不會是前世的延續?”蘇繡問,聲音很輕。

蕓娘看著她,眼神深了些:“繡兒,你是不是夢到什么了?”

蘇繡心頭一跳,垂下眼:“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蕓娘沉默片刻,道:“不管有沒有前世,人活的是這輩子。前世種種,都是過眼云煙,糾結無益。重要的是當下,是以后。”

蘇繡沒說話。

道理她懂。可那些夢境太真實,真實到她無法當作“過眼云煙”。而且,如果那些夢是真的,那她和莫離之間,就不只是這一世的孽緣了。

“好了,別想了。”蕓娘站起身,“今天不繡了,早點休息。明天是十五,我要去寒山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散散心。”

寒山寺?蘇繡想起那首《楓橋夜泊》:“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好。”她點點頭。

夜里,蘇繡又做夢了。

這次不是戰場,不是宮墻,也不是水邊。而是一個書房,很大的書房,四面都是書架,架上堆滿了書。她站在書架前,抽出一本藍皮的書,書很舊,邊角磨損,封面上沒有字。

她翻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寫的是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像篆書,又像符咒。翻到中間一頁,她看到一幅圖——一朵蓮花,蓮花中心坐著一個人,閉目合掌,周身有光。

圖旁有注,她瞇著眼看,勉強認出幾個字:“三世……書……蓮花……印……”

她想看清后面的字,可眼前忽然一花,書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個聲音在笑,笑聲蒼老而詭異:“找到了……終于找到了……”

“誰?!”蘇繡驚問。

“來……來拿你的東西……”聲音越來越近,帶著腐朽的氣息。

蘇繡猛地睜眼,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

窗外月光很亮,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她喘著氣,手按在胸口,心跳如擂鼓。

那本書……那幅蓮花圖……還有那個聲音……

是《三世書》嗎?

蘇繡下床,點亮油燈,從枕下翻出紙筆。憑著記憶,她將夢中那幅蓮花圖畫了下來。蓮花,蓮座上的人,周身的光暈……

畫到一半,她停住了。

那蓮座上的人,眉眼輪廓,怎么有幾分像……莫離?

她手一抖,筆掉在紙上,墨跡暈開,將未完成的畫染污了。

二月初八,寒山寺。

蕓娘帶著蘇繡和小桃,天不亮就出發。到寺里時,晨鐘剛響,渾厚的鐘聲在山間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寒山寺香火很旺,雖是清晨,已有不少香客。蕓娘去大殿燒香,小桃好奇地四處張望,蘇繡則站在廊下,看著寺中的景致。

寺不大,但古樸清幽。庭院里種著幾株古柏,枝干虬曲,蒼翠遒勁。墻角有梅花,開得正好,冷香浮動。

蘇繡沿著回廊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后山。這里人少,只有幾個僧人在掃地,竹帚劃過青石板,沙沙作響。

她在一處小亭前停下。亭子很舊,柱上的漆剝落了,露出木頭的本色。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棋子散落,像一盤未下完的棋。

蘇繡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那棋盤。黑白棋子交錯,勢均力敵,殺得難解難分。她不懂棋,但父親愛下棋,她小時候常在旁邊看,看得多了,也能看懂幾分。

這盤棋,白子占了上風,但黑子有一處暗藏殺機,若下對了,可反敗為勝。

她伸出手,拈起一枚黑子,猶豫著該落在哪里。正思索間,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這棋,該下在這里。”

蘇繡嚇了一跳,棋子脫手,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輕響。她回頭,看見一個老者站在亭外。

老者約莫六十來歲,穿著半舊的青布道袍,頭發花白,用木簪綰著。面容清癯,眼神卻很亮,像兩盞小燈,照得人無所遁形。

“對不住,嚇著姑娘了。”老者笑著走進亭子,在對面坐下,看了看棋盤,“姑娘剛才那手,下得不錯,只是還差一步。”

蘇繡定了定神,起身行禮:“小女子胡亂下的,讓道長見笑了。”

“胡亂下的?”老者挑眉,指著她剛落下的那顆黑子,“這一步,封住了白子的氣眼,看似無用,實則斷了白子后路。若非深諳棋道,下不出這一手。”

蘇繡愣了愣。她剛才只是憑感覺,并未想這么多。

“道長謬贊了。”她垂下眼。

老者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姑娘面相,有些奇特。”

蘇繡心頭一緊:“奇特?”

“姑娘命格,本該……”老者頓了頓,搖搖頭,“罷了,天機不可泄露。只是姑娘眉間有郁結之氣,似有難解之惑。可否讓老道看看手相?”

蘇繡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老者托著她的手,仔細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許久,他松開手,嘆了口氣:“姑娘,你身上……有很重的因果。”

“因果?”蘇繡輕聲問。

“三世因果,糾纏不清。”老者看著她,眼神復雜,“姑娘最近,是否常做怪夢?夢中景象,似曾相識,卻又從未經歷?”

蘇繡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有些。”

“那是前塵未了,記憶復蘇。”老者緩緩道,“姑娘,老道多嘴勸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債,不討比討了好。執念太深,傷人傷己。”

蘇繡沉默片刻,道:“道長,若那些事與血海深仇有關,也能不聞不問嗎?”

老者一怔,看著她眼中的痛與恨,搖頭嘆息:“冤冤相報何時了。姑娘,放下吧。”

放下?談何容易。

蘇繡收回手,站起身:“多謝道長指點。小女子還有事,先告辭了。”

“姑娘留步。”老者叫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遞過來,“這枚銅錢,姑娘收好。若遇險境,或可擋一劫。”

銅錢很舊,邊緣磨得光滑,上面鑄著“開元通寶”四字。蘇繡接過,觸手冰涼。

“多謝道長。”

“還有,”老者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分,“姑娘要找的東西,不在北方,而在南方。與水有關,與蓮有關。切記,切記。”

與水有關,與蓮有關?

蘇繡還想問,老者已起身,飄然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她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銅錢,心頭波濤翻涌。

他知道她在找東西。他知道。

這個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蘇繡姐姐!”小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蕓娘找你呢!”

蘇繡將銅錢收好,定了定神,轉身往回走。

大殿前,蕓娘正等著她。

“去哪了?這么久。”蕓娘問。

“在后山亭子坐了會兒。”蘇繡道。

蕓娘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香燒完了,我們回去吧。”

三人下山。走到山門時,蘇繡回頭看了一眼。寒山寺在山腰,晨霧繚繞,鐘聲又響,驚起一群寒鴉,哇哇叫著飛向遠處。

她想起老者的話。

與水有關,與蓮有關。

蘇州多水,多蓮。可這范圍,也太大了吧?

還有那枚銅錢……開元通寶,是前朝的錢幣。這老者,到底什么來歷?

回到繡莊,已是午后。

蘇繡剛進院子,就看見廊下站著個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穿著天青色直裰,外罩灰鼠皮斗篷,身形修長,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有股淡淡的倦色,像沒睡好。

聽見腳步聲,男子轉過身,看見蘇繡,微微一怔。

“少爺,您怎么來了?”蕓娘上前行禮。

少爺?蘇繡反應過來,這是蘇州知府家的公子,姓陸,名文修,聽說是個舉人,正在家備考,準備參加今年的春闈。

“蕓娘。”陸文修點點頭,目光又落在蘇繡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遠房侄女,蘇繡,在繡莊幫忙。”蕓娘介紹,“繡兒,這是陸公子。”

蘇繡福身:“陸公子。”

陸文修還禮:“蘇姑娘。”他看了看蘇繡,又看看蕓娘,“祖母的壽禮,繡得如何了?”

“正在繡,公子放心。”蕓娘引他去看繡架。

妝花緞上,蓮花已繡了大半。十二片花瓣,繡好了十一片,只差最后一片。層層疊疊的紅,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仿佛真有一朵蓮花在綢緞上徐徐盛開。

陸文修看了一會兒,眼中閃過驚艷:“好手藝。這蓮花,有靈性。”

“是蘇繡畫的樣,繡的輪廓。”蕓娘道。

陸文修看向蘇繡,眼中多了幾分欣賞:“蘇姑娘好畫工,好繡藝。”

“公子過獎了。”蘇繡垂著眼。

“這蓮花……”陸文修湊近了些,仔細看著花瓣的紋理,忽然道,“這針法,可是‘套針’與‘搶針’并用?還有這顏色過渡,用的是‘退暈’之法?”

蘇繡有些意外。這位陸公子,竟懂刺繡?

“公子好眼力。”蕓娘笑道,“確實是套針搶針并用,退暈之法渲染。公子對刺繡也有研究?”

“家母喜歡刺繡,我從小耳濡目染,略知一二。”陸文修直起身,又看了蘇繡一眼,“蘇姑娘年紀輕輕,能有此造詣,難得。”

蘇繡不知該如何接話,只道:“是蕓娘教得好。”

陸文修笑了笑,沒再多說,又問了問壽禮的進度,便告辭了。

送走陸文修,蕓娘對蘇繡道:“這位陸公子,是個人物。學問好,人品也好,就是身子弱些,常年吃藥。可惜了。”

蘇繡沒接話。她對這些不感興趣。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寒山寺那位老者的話。

與水有關,與蓮有關。

蘇州多水,多蓮。可具體是哪里?

她忽然想起,知府老夫人的壽禮,繡的就是蓮花。這會不會是某種暗示?

還有陸文修——他剛才看那蓮花的樣子,太認真了,不像是單純欣賞繡工,倒像在辨認什么。

蘇繡走到繡架前,看著那朵未完成的蓮花。

蓮花……蓮……

她伸出手,指尖虛虛拂過花瓣。忽然,一個畫面閃過腦海——

也是一朵蓮花,繡在衣擺上。但不是紅色,是月白色。穿著那件衣服的人,背對著她,站在水邊,風吹起衣擺,蓮花仿佛在隨風搖曳。

那人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是莫離。

蘇繡猛地縮回手,倒退兩步,撞在繡架上。繡架搖晃,上面的針線籃子差點掉下來。

“怎么了?”蕓娘聞聲進來。

蘇繡臉色蒼白,搖搖頭:“沒、沒什么,腳滑了一下。”

蕓娘看著她,沒追問:“小心些。最后一片花瓣,明天再繡吧,今天你也累了。”

蘇繡點點頭,魂不守舍地回了房間。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剛才那個畫面……是記憶,還是幻覺?

為什么又是莫離?為什么他總出現在這些破碎的片段里?

她抱住頭,只覺得腦子里像有一團亂麻,越扯越亂。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戌時了。

蘇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桌邊,點亮油燈。燈光昏黃,將她孤單的影子投在墻上。

她拉開抽屜,拿出那枚銅錢。銅錢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開元通寶”四個字,清晰可辨。

與水有關,與蓮有關。

她忽然有個大膽的念頭。

知府老夫人的壽禮,是蓮花。壽宴在即,到時蘇州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那本《三世書》,會不會就在這些人手中?

或者,壽宴本身,就是一個線索?

蘇繡握緊銅錢,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無論如何,她要參加那場壽宴。也許在那里,她能找到更多線索。

至于莫離……

她閉了閉眼,將那張臉從腦海中驅散。

不管前世如何,這一世,他是她的仇人。這一點,不會變。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遠處,寒山寺的鐘聲又響了,悠悠蕩蕩,飄過半個蘇州城。

【下章預告】

第三章將聚焦知府壽宴。蘇繡隨蕓娘送壽禮入府,在宴會上首次接觸蘇州上層社交圈,意外發現與《三世書》相關的蛛絲馬跡。同時,京城線中莫離將采取反擊,而江南那股警告他的勢力也將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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