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宮道風格外大。
戌時三刻只剩下羽林衛在深夜里巡邏。
“將軍……方才有黑影略過,朝靜夜宮方向去了。”
衛兵小聲在宴序耳邊說了一句。
羽林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個耳力眼神都遠超常人。
他們嘴里的靜夜宮,是犯錯妃子抄襲宮規的地方,什么時候抄寫完成,什么時候才能從里面出來。
雖不是冷宮卻與冷宮也差不了多少。
宴序擺擺手,“什么都沒有。”
“是屬下眼花。”
宴序是一品大將軍,又有‘戰神’封號,哪里用得著親自巡邏。
可自從三年前開始,宴序卻將自己安進巡邏隊伍里。有人說這是宴序對皇帝忠誠,也有人說宴序不過是做做樣子。
直到三年過后,在宮內巡邏宴序從未有過懈怠,士兵們對他便更加敬重。他下令眾人就當做沒有看見。
望著劃過夜空的幾道黑影,宴序搖搖頭。今日李琰特地召見他只說今夜會有人辦事情,宴序自然要裝聾作啞,當做聽不到看不到。
‘小殿下可是睚眥必報的。’宴序搖搖頭,領著隊伍遠離靜夜宮。
靜夜宮作為思過地方自然不會熱鬧,位于宮內偏僻位置,外圍是低矮的灌木,附近可沒有宮殿。
入內第一眼就可以看見布滿整個宮殿的白絹布。
風一吹布匹飄動時發出的響動在空曠的宮殿里回蕩著,偶爾聽著像是人在低語。
晚上時靜夜宮的宮女們輕易不會走動,因為這些懸掛的布,除了寢殿以外的地方是不可以有明火出現。
白布后冷不丁走出一人著實是有點嚇人。
傳聞曾有宮女被活活嚇死。
這些白布也不只是白布,仔細看可以看到上面是用同色線縫制的宮規。
犯錯的嬪妃要在白日里一個字一個字認出來然后抄寫下來。
精神加上身體上的折磨比見血的刑罰還要可怕。
忽然一陣風吹過,帶動著外面布匹沙沙響動,嘩啦一聲窗戶忽然被吹開。
冷風猛然灌進,韓妃搓搓肩膀去關窗戶。余光忽的看見有什么東西在院子里一晃而過。
“來人,來人。”
她喊了幾聲,守夜的宮女卻沒有回應,這讓她有些慌了神。
前日有宮女在夜里自戕而亡被抬出去時,韓妃恰好看見,至今還記得那雙沒有閉合的眼睛。
她迅速關上窗,剛轉身屋內火燭無風而滅。
耳畔響起銀鈴一般的笑聲。
“誰?是誰在靜夜宮裝神弄鬼?”
韓妃身體貼著窗戶,眼神在屋子的角落各處掃過,生怕會有什么東西鉆出來。
“哈哈哈哈……”
聲音圍著她,像有人在她耳邊發出來的。
‘砰’一聲,一只慘白的手破開窗紙按在韓妃的肩膀上,鮮紅的指甲帶著血腥氣。
“娘娘忘記奴婢了么?”
幽幽聲音響起,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太過于熟悉。韓妃想跑,想要逃開,可渾身僵硬只有眼睛能轉動。
一個腦袋從她身后鉆了出來,冰冷沒有溫度的皮膚貼在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水。
“娘娘慧兒好想你啊。”
韓妃轉動眼睛,那張臉……那張臉就是慧兒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睛漆黑無比,與她相碰的皮膚更是冷得讓人發抖。
慧兒推了李青煙后,就被韓妃的心腹推進湖里淹死。
這是厲鬼來索命了。
韓妃瞪大眼睛。
“嗚……”
喉嚨里震動卻呼喊不出來。
尖銳的指甲沖向韓妃面部的剎那,她直接昏死過去。可身體因為僵硬卻只能站著,倒像是被釘死在地面上的一樣。
“這就嚇昏過去了?”李青煙推門進來,小小一團掐著腰有些嫌棄說道:“膽子真小。”
方才的‘女鬼’見到她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扯下來,露出一張清純好看的臉,“小殿下接下來要去哪里?”
李青煙摸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惡’的笑容,“再叫幾個人來,我們好好玩玩。”
眼瞧著就要到亥時,青山道長與太上皇這一盤棋還沒有下完。
“沒有頭緒日后再下也未嘗不可。”青山道長微微一笑,他的時間多得是。
太上皇手里拿著黑色棋子搖搖頭,“道長棋力越發精湛,不過朕還是有解法的。”
“啊……救命啊。有鬼啊。”
外面忽然出現尖叫聲,太上皇手一抖黑子落入了青山道長設下的陷阱。
落子無悔,眼看要扳回來的局面,輸得一敗涂地。太上皇欲叫人去查看,卻被青山道長阻止。
“不聽不看便沒有煩擾。”
太上皇安穩坐著收拾著棋盤,“道長是知道些什么?”
青山道長微微一笑,手輕輕一甩轉移了話題。
“太上皇契機已到,儀式當開始。”
太上皇點點頭,“都依道長的。”
第二日清早,李青煙陪著李琰上完早朝后,乖乖坐著和他一起用早膳。
來福連忙稟報,大皇子、大公主、三皇子昨晚接連發燒,靜妃閉門不出,昏過去好幾次。韓妃更是在靜夜宮內昏迷,醒來后嘴里念叨著見到鬼了。
就連太上皇殿里的宮女都看到了東西被嚇得精神失常。
李琰瞥著身旁的李青煙,“不講講?”
太后遠在皇陵她報復不了,就只能收拾靜妃和韓妃,還有他們的孩子。
不過太后那個樣子也有太上皇縱容的錯,于是她就打算趁著夜色把太上皇的長胡須剪掉。
卻被一道金光擋了回去,怎么也進不到溫眠殿。
她身邊的死士沒來得及撕掉面具,把那個無辜的宮女嚇到了。
“青山道長在溫眠殿,你自然是進不去的。”
李琰對李青煙的計劃很贊同,尤其是剪太上皇胡子這件事。
宮內出現這么大的事,李琰自然要安撫一下,算是給李青煙收個尾。
正好青山道長在宮內,順勢帶著后宮眾人在溫眠殿做個法事。
這些東西無非就是給宮內眾人一個心理安慰。
李琰站在最前方身旁站著沒他腿高的李青煙。
李青煙悄悄打了一個哈欠,昨晚鬧了一晚上,又要早早上朝去,身體晃晃悠悠。李琰不動聲色讓她微微靠著。
儀式結尾青山道長拂塵一揮金色塵埃落在每個人的身上,這是青山道長的祝福庇佑。
“陛下還記得貧道上一次說過什么么?”
青山道長微微一笑。
李琰最后一次見到青山道長時,就是被九層紫薇塔拒絕那日。
青山道長看著李琰說道:“陛下,下一次你我見面時,會有契機出現。”
李琰皺皺眉頭,還不等開口,青山道長哈哈一笑,“陛下記得就好。”
青山道長掃過這些皇子公主,繼續對李琰說道:“貧道既然出來,那就說明到了第一關。”
命格合適者方能入九層紫薇塔。
而第一關就是選擇命格,這命格非八字所定,要瞧自身氣運,這一關叫‘天擇’,非人力所能更改。
不遠處的太上皇看了一眼幾個皇子,“為了一個女兒鬧得天翻地覆,到底不還是要靠皇子么?”
話語里充斥著對李琰的嘲諷。
畢竟‘天擇’從未出現過女子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