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提前十分鐘抵達約定的五星級酒店會議室。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永遠比約定時間早到，以便掌握主動權。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輪廓，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他的人生。

“顧總，沈小姐已經到了。”陸北推門而入，低聲匯報。

顧辰微微頷首，對這個消息并不意外。沈清悅的守勢在他預料之中。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陸北敏銳地捕捉到。

“需要我留下來嗎？”陸北問道。

“不必。”顧辰語氣平淡，“這場談判，我一個人就夠了。”

陸北點頭離開，臨走前不忘提醒：“沈小姐帶了律師，但把對方留在了休息區。”

顧辰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不帶律師直接談判，要么是過于自信，要么是早有準備。從沈清悅之前的行事風格來看，顯然是后者。

門被輕輕推開，沈清悅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珍珠耳釘在耳垂上泛著溫潤的光澤。妝容精致卻不張揚，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優雅的氣質。她手中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步伐從容，仿佛不是來談一場決定自己婚姻的契約，而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商業會議。

“顧總。”沈清悅微微頷首，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沈小姐。”顧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雖然被巧妙地用遮瑕膏掩蓋，卻逃不過他訓練有素的觀察力。

看來這位沈家千金，昨夜也未得安眠。

“感謝您抽出時間見面。”沈清悅開門見山，將手中的文件夾推到他面前，“這是我擬定的契約婚姻協議草案，請您過目。”

顧辰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就被其專業程度所震撼。這絕非普通婚姻協議，而是一份堪比商業并購合同的嚴謹文件。

協議共分為七大章節，涵蓋財產劃分、權利義務、保密條款、違約責任等各個方面。最令他驚訝的是，沈清悅甚至附上了一份詳細的利益分析報告，用數據和圖表清晰地展示了這場聯姻對雙方家族的益處。

“三年期限，期滿后自動解除婚姻關系。”沈清悅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此期間，我們需在公眾場合維持夫妻形象，但私生活互不干涉。作為回報，顧氏需提供三十億資金援助，以無息借款形式，五年內償還。”

顧辰翻到財產劃分條款，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你要求獲得顧氏集團百分之三的股份？”

“不是要求，是交換。”沈清悅糾正道，“我會將沈氏旗下新能源公司的百分之十五股份轉讓給您。根據我的測算，這兩項資產當前價值相當，但顧氏股份的增值空間更大，長遠來看您并不吃虧。”

顧辰抬眼看她：“你很自信。”

“我只是善于計算。”沈清悅微笑，那笑容得體而疏離，“就像您一樣。”

顧辰繼續翻閱協議，越看越覺得有趣。沈清悅考慮到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包括一方違約的賠償機制、意外死亡的財產處置、甚至還有如果一方遇到真愛提前終止協議的條款。

這份協議的嚴謹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第4.7條款，”顧辰指著其中一頁，“禁止在婚姻存續期間有出軌行為，違者需支付對方二十億違約金。你認為這一條有必要嗎？”

“非常必要。”沈清悅直視他的眼睛，“這場婚姻的本質是商業合作，而信任是合作的基礎。任何一方的丑聞都會直接影響雙方家族的利益。這一條款不是為了限制自由，而是為了確保我們都能遵守游戲規則。”

顧辰不得不承認，她考慮得很周全。在商場上，他欣賞這種思維縝密的合作伙伴。

“關于居住安排，”他翻到下一章，“你建議我們同居但分房？”

“形象需要。”沈清悅解釋道，“婚后分居容易被媒體捕捉到蛛絲馬跡。我建議選擇一處足夠大的住宅，既有各自獨立的空間，又能對外展示共同生活的假象。”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物色了幾處合適的房產，資料在附件三中。”

顧辰直接翻到附件三，果然看到三處豪宅的詳細介紹，包括位置、面積、安保條件和市場價值。每一處都符合他的要求，其中一處甚至是他曾經考慮過購買的物業。

“你做了充分的準備。”顧辰合上文件夾，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

“我一向如此。”沈清悅從手包中取出一支鋼筆，“如果顧總對條款沒有異議，我們現在就可以簽署這份協議。我的律師已經在隔壁房間等候，可以立即進行公證。”

顧辰注視著她，突然問道：“為什么選擇我？”

沈清悅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鎮定：“因為這是最優解。您需要一段婚姻來穩固在顧氏的地位，我需要資金來解決沈氏的危機。我們各取所需。”

“僅僅如此？”顧辰追問。

沈清悅與他對視，目光坦然：“我研究過您過往的所有商業案例，顧總。您冷靜、理性、守信，在合作中從不感情用事。對于一場契約婚姻來說，這些品質難能可貴。”

顧辰微微勾起嘴角：“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了解我。”

“在決定與某人建立婚姻關系前，無論真假，做足功課都是最基本的禮貌。”沈清悅將筆遞到他面前，“現在，您的決定是？”

顧辰沒有立即接過筆，而是再次打開協議，翻到最后一頁的簽名處。沈清悅已經在那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而有力。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昨晚動用【理性解構】對這場婚姻進行的測算。數據顯示，與沈清悅聯姻的預期收益高達92.7%，是所有選項中最高的一項。但奇怪的是，情感變量的區間出現了異常波動，這是他從未在其他商業決策中遇到過的現象。

“顧總？”沈清悅輕聲提醒。

顧辰抬眼，看到她已經將筆遞到了自己手邊。那只握著筆的手白皙修長，穩得不帶一絲顫抖。

他接過筆，在簽名處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當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悸動，仿佛剛剛簽署的不是一紙協議，而是某種命運的轉折點。

“合作愉快，顧總。”沈清悅伸出手，姿態優雅。

顧辰握住她的手，觸感微涼而柔軟。按照慣例，他應該立即松開，但不知為何，他多停留了一秒。

就在這一秒里，他注意到沈清悅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那不是勝利的喜悅，也不是放松的釋然，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悵惘，快得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

“合作愉快，沈小姐。”他松開手，聲音依然平靜無波。

沈清悅收回手，整理好文件，起身告辭：“那么，后續事宜我會通過陸特助與您聯系。婚禮的籌備工作，我會全權負責，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顧辰點頭，目送她離開會議室。門輕輕合上，室內重歸寂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香水味證明剛才有人來過。

他走到窗前，俯瞰下方的城市。不過短短一小時，他的身份從未婚變成了已婚，盡管這只是一場交易。

手機震動，是陸北發來的消息：“顧宏遠先生來電話，詢問您今晚是否回老宅用餐。”

顧辰回復簡短的兩個字：“不回。”

他需要時間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沈清悅的表現無可挑剔，無論是談判技巧還是協議內容，都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成熟與智慧。這樣的合作伙伴理應讓他感到安心，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卻升起一絲莫名的警惕。

那個在簽字瞬間流露出的悵惘眼神，與他認知中那個精于計算的沈清悅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顧辰拿出手機，調出【理性解構】界面，輸入剛才觀察到的沈清悅的微表情數據。系統迅速運算，最終得出一個令他意外的結論：

“檢測到目標對象存在情感抑制行為，真實情緒與外在表現相符度：87.3%。”

所以，那份從容與冷靜，至少有一部分是偽裝。

顧辰關閉程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這場婚姻游戲，似乎比他預想的更加復雜。而沈清悅，也絕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不過，這反而激起了他的興趣。與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過招，總好過與一個輕易被看穿的人合作。

他拿起手機，撥通陸北的電話：“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見沈清悅的父親。”

“沈明軒先生還在昏迷中。”陸北提醒道。

“我知道。”顧辰語氣平靜，“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

他要親自確認，這場婚姻的背后，是否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