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悅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是她這些天來唯一的慰藉。沈明軒的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沈小姐,主治醫生請您去一趟辦公室。”護士輕聲提醒。
沈清悅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父親,轉身走向醫生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沈先生的情況基本穩定了,但什么時候能醒來,我們無法預測。”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將一疊檢查報告遞給她,“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后續的治療費用,以及...”
“遺產稅。”沈清悅接過話,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談論自己家族瀕臨破產的危機。
醫生嘆了口氣:“按照現行法律,如果沈先生不幸去世,您需要在三個月內繳納近三十億的遺產稅。我聽說沈氏集團的現金流...”
“我會解決的。”沈清悅打斷他,優雅地站起身,“請務必給我父親最好的治療。”
走出醫生辦公室,沈清悅直接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她的座駕——一輛黑色賓利早已等候多時。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后排,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顯示著沈氏集團的財務狀況。正如醫生所說,集團的現金流根本無法支付巨額稅款。如果強行變賣資產,不僅會導致集團價值縮水,更會給虎視眈眈的二叔沈明遠可乘之機。
沈清悅調出另一個文件,那是她昨晚通宵完成的精算分析報告。報告對比了多種解決方案的收益曲線,其中與顧氏聯姻的預期收益最高,風險卻最低。
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最終停留在與顧辰會面的確認郵件上。那個男人在郵件最后特意提到了她論文的第五章,這既是對她能力的認可,也是一種試探。
“果然是個謹慎的人。”沈清悅輕聲自語。
她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幫我約顧總明天下午三點,地點他定。另外,把上季度我們收購顧氏散股的交易記錄全部加密,權限設為最高。”
掛斷電話后,沈清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場聯姻對她而言不僅是解決危機的途徑,更是一場精心計算的商業決策。顧辰需要一段婚姻來穩定他在顧氏的地位,而她需要顧氏的資源來保住父親一手創辦的企業。
雙贏。
但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那些尋常夫妻牽手散步的畫面,對她來說竟是如此遙遠。
沈清悅搖搖頭,甩開這些不相干的思緒。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她必須集中精力應對明天的會面。
回到沈家老宅,管家立刻迎了上來:“小姐,二爺在客廳等您。”
沈清悅眼神一凜,隨即恢復平靜:“知道了。”
她走進客廳,沈明遠正悠閑地品著茶,見她進來,立刻露出關切的笑容:“清悅啊,去醫院看你爸爸了?他情況怎么樣?”
“勞二叔掛心,父親情況穩定。”沈清悅在對面坐下,姿態優雅,“二叔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嗎?”
沈明遠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集團的事。現在你爸爸躺在醫院里,集團群龍無首,幾個大股東都很擔心啊。特別是下個季度的債務到期,還有那筆遺產稅...”
“這些我都會處理。”沈清悅打斷他,“二叔不必擔心。”
“你怎么處理?”沈明遠向前傾身,“清悅,不是二叔不信你,但三十億不是小數目。我聽說你今天去見了顧氏的人?該不會是想要聯姻吧?”
沈清悅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二叔消息真靈通。”
“糊涂!”沈明遠猛地拍桌,“顧辰那小子出了名的冷酷無情,你嫁給他能有什么好下場?不如二叔幫你想想辦法,我認識幾個投資人...”
“不必了。”沈清悅放下茶杯,聲音依然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沈明遠臉色變了變,最終擠出一個笑容:“二叔也是為你好。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二叔就祝你幸福。”
送走沈明遠后,沈清悅立刻上樓回到書房。她打開保險柜,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這是她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擬定的契約婚姻協議。
每一頁條款都經過精心設計,既保障了她的利益,也給顧辰留足了面子。三年期限,百分之三的股份,這些都是她精確計算后的結果。
但當她翻到協議的最后一頁,目光停留在“互不干涉私生活”這一條時,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在劍橋讀書時,那個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學長。他曾說她是“最完美的商業機器”,因為她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精確計算,從不會感情用事。
而現在,她正在用同樣的方式決定自己的婚姻。
沈清悅深吸一口氣,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就像她為自己劃定的命運軌跡。
她拿起手機,找到顧辰的號碼,猶豫片刻后還是撥了出去。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顧辰低沉的聲音:“沈小姐。”
“顧總,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場。”沈清悅說,聲音平靜無波,“另外,我想提前確認一下,您對協議中的保密條款是否還有補充要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顧辰才回答:“沒有。沈小姐擬定的條款已經很完善。”
“那就好。”沈清悅頓了頓,補充道,“期待明天的會面。”
掛斷電話后,她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夜幕降臨后亮起的萬家燈火。那些燈火背后,是多少平凡而真實的家庭?而她和顧辰,即將組建的卻是一場以利益為紐帶的契約關系。
手機突然震動,是醫院發來的消息:沈先生生命體征穩定,請放心。
沈清悅握緊手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為了父親,為了沈氏集團,這場婚姻必須繼續。感情對她而言是奢侈品,現在的她負擔不起。
她回到書桌前,開始準備明天會面需要的材料。財務報表、法律文件、股權結構圖...每一份文件都經過精心整理,確保在談判中萬無一失。
當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時,沈清悅終于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夾。她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映照出她略顯疲憊的面容。
明天,她將親手簽下自己的婚姻契約。這不是童話故事,而是一場商業博弈。她必須贏。
沈清悅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輕聲說:“為了沈氏。”
然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