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兒攥著帕子,快步往院子里來時,林昭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磨槍,槍尖隱隱透著寒光,將蕓兒焦急的模樣映得一清二楚。
“小姐,外邊..外邊都說...”蕓兒的臉蛋漲得通紅,說一句話,便要喘一口氣,瞧著確是氣急了。
林昭卻是不急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長槍,還給蕓兒倒了一杯茶,笑道:“喝口茶,慢慢說,急個什么勁?”
蕓兒喝下林昭遞過來的茶水后,才緩了過來,只是眉間怒氣依舊不減,“小姐,那沈家公子與自家表妹在長街攜手同游也便罷了,竟逢人便道您不識好歹,如今外頭人人皆道他們二人郎才女貌,將您貶得一文不值,簡直欺人太甚!”
說著,她的怒氣急劇攀升,胸口加速起伏,將手帕往石桌上一擱,眼角都氣紅了一圈。
可林昭不僅沒有蕓兒十分之一的怒氣,反而嘴角還掀起一抹笑,“只是這般事也能惹得你發怒?沈辭若想演這場戲,咱們便去湊這個熱鬧,讓這滿京城的人瞧瞧,究竟是誰在搬弄是非。”
說罷,她提起一旁的長纓槍,大步流星地往府門走去,槍上的紅纓隨著她的步伐搖動,與她的一身火紅勁裝十分相配,利落颯爽。
蕓兒望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怔愣,方才氣沖沖的模樣亦是換上了疑惑,“小姐...您竟一點也不傷心難過嗎?還要去尋沈公子算賬?”
林昭的腳步一頓,憶起自己上一世每每遇見有關沈辭的事,除了哭得梨花帶雨外,還總為他尋借口,不曾覺著他有半分錯處,真真是傻得可憐。
“自然要算,我堂堂鎮國將軍府的小姐,豈容他們二人隨意攀扯?”她回頭瞧著蕓兒,眼中并無半分委屈,皆是將要尋仇的快意。
蕓兒聞言,瞬間心定,她雖不知曉自家小姐為何有此番變故,但這口氣,她定是咽不下的,便小跑著跟上林昭,與她一起往長街去。
繁華的長街最是熱鬧,酒肆茶坊比鄰而居,各式各樣的鋪子讓人眼花,街邊還有著小攤販滿街叫賣,說是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亦不為過。
但即便如此,林昭方出現在人群之中時,百姓們全然忘記了自己該做什么,皆是將目光投到她身上,不時便有悉悉索索的閑言碎語傳出來。
“這便是那被山匪擄走三日的林小姐?還敢出來見人呢?”
“可不是嘛,若是我,早就一頭撞死了,真是不要臉。”
“難怪沈公子與表妹出游也不尋她,瞧瞧這裝束,哪有大家閨秀的模樣?”
“聽聞她還十分蠻橫驕縱,自己清白被污不僅不收斂氣性,竟還打了沈公子。”
.......
蕓兒聞言,面上浮現局促之色,張口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如何堵住這悠悠眾口,只能握住林昭的手,輕聲道:“小姐,要不,咱們先回府吧,老爺和少爺們定是會為您做主的。”
林昭卻搖了搖頭,嘴角噙著冷笑,將手中的長纓槍重重砸在青磚上,槍身與地磚碰撞的悶響聲讓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一一掃過那些方才還眉飛色舞的臉,朗聲道:“諸位可知,按我大靖律法,不明真偽而隨意誹謗者,仗三十,徒七日。”
此言一出,那幾個領頭的婦人皆是臉色一白,訕訕地往人群里鉆,無人再敢與她對視。
倒不是她的話語多么有威脅性,而是她身為將軍府小姐,父兄皆有功于朝廷,若真真計較起來,誰又能承受得住呢?
此時,靜默的人群外忽而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表兄,你瞧,昭姐姐這便就來了。”
眾人皆循聲而去,只見一對壁人自遠處緩緩走來,男子身著月白長衫,眉目清俊,手中搖著一把折扇,女子挽著他的手臂,身材姣好,胸前襦裙已然撐到極致。
柳月如見林昭持槍而來,眼里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換上無辜,“昭姐姐莫要誤會,我與表兄不過買些字畫,并非故意惹來這郎才女貌之說,姐姐若不快,妹妹這便賠罪。”
話落,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又往沈辭那旁弱弱地靠了靠,好不委屈。
沈辭見此,眉頭微蹙,將柳月如往后帶了帶,看向林昭的目光帶著幾分輕蔑,“阿昭,你若不滿,便同我說,何苦鬧到長街之上,嚇著月如,讓她難堪。”
周遭又響起低地的議論聲,隱約是“林小姐蠻橫,毫無容人之量”之類的話語。
林昭瞧著眼前的二人,笑得諷刺,明明從始至終,她都未曾說過柳月如半分,可她還是成為了眾矢之的,這便是沈辭慣用的法子,逼她低頭認錯。
蕓兒氣得渾身發抖,正欲開口,卻被林昭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沈公子這話有趣。”林昭提起長槍,向前走了幾步,“你與你表妹攜手出游,卻沿街污我名聲,我前來聽個究竟,怎么就是鬧了?”
她話語未落,手中的長槍便直指柳月如脖頸,寒光乍現,只再進一寸,便能要人性命。
周遭的觀望的百姓們皆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后縮,卻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瞧熱鬧。
“啊!“柳月如嚇得連連后退,險些站不住腳,“林昭,你...你怎可如此無禮?”
“無禮?”林昭手腕微沉,槍尖指向柳月如那引以為傲的地方,“穿成這般與自家表兄出游,便是有禮了?那這大家閨秀,我的確做不得。”
沈辭堪堪將柳月如扶穩,聞言亦是面色鐵青,“林昭!你莫不是瘋了?”
“瘋?”林昭似笑非笑,“沈辭,你別忘了,是你搖尾乞憐,言自己畏寒,我才上山獵皮,若非如此,山匪何至于將我擄走?現如今,你護著他人,對我惡語相向,我倒要問問,你的良心何在?”
說罷,方才針對林昭的議論又轉了風向,畢竟百姓們只知她被山匪擄走,卻不知是何緣由,現下誰有情有義,誰三心二意,自然是分明了。
沈辭見狀,面色蒼白,握著折扇的手也顫抖起來,“林昭,你...你莫要胡扯,如此在長街上大動干戈,我明日定讓父親參你一本!”
林昭凝眸瞧著沈辭的狼狽,正想將他最后的體面撕開時,身后卻傳來了一道溫婉又不容置疑的女聲,“誰要參我們林大小姐?可曾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