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昭立在院子感受著春日的暖陽,瞧著墻角邊探出的一支粉薔薇,面露笑意,“蕓兒,這般的陽光,真好。”
蕓兒卻是一臉惆悵,瞧著林昭一身利落勁裝,連披風也未罩,緩緩開口:“春寒料峭,便是有太陽,小姐也不該著得這般輕薄。”
林昭一臉無畏,伸了伸懶腰,挑眉開口:“去將你家小姐的長槍拿來,今日便給你露兩手。”
蕓兒無奈地輕嘆一聲,但亦是將那長纓槍交于林昭,“小姐可得當心著些。”
只見林昭足尖輕輕點地,腰身一扭,長槍便迎風而出,破空之聲驟然響起,槍身在她的掌中旋出一道弧度,帶著隱隱寒光,忽而又直直刺出,掀起的風吹動了她的鬢發(fā)。
林昭停下動作后,長呼一口濁氣,頓感神清氣爽,將長槍交回蕓兒手上,笑著開口:“等你家小姐的好消息吧。”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朝著府門外去,步伐穩(wěn)健,束起的發(fā)絲輕輕晃動,少年之朝氣縈繞周身,讓蕓兒瞧著安心了不少。
長街之中禁止騎馬,府外已然備好馬車,林修遠正立在一旁等著林昭,見她來,便主動抬手,好讓她扶著上車。
林昭會心一笑,順勢上了馬車,她爹總是這般,別的女子有的,她得有更好的。
馬車搖晃,不過片刻便到了皇宮外,她在林修遠的帶領(lǐng)下順利進到宮中,直至到了養(yǎng)心殿外,才向內(nèi)侍太監(jiān)恭聲道:“臣林修遠攜女林昭面圣,煩請公公通傳。”
太監(jiān)進了殿中,林修遠轉(zhuǎn)身囑咐林昭,“晚些見了圣上,定不能逞口舌之快,一切皆有爹在。”
林昭乖巧點頭,他還想說些什么,太監(jiān)卻出來了,“林將軍與令千金快進去吧,圣上等著呢。”
林修遠聞言,便領(lǐng)著林昭入殿,父女二人皆于殿中恭敬行禮,朗聲道:“臣/臣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謝宸坐于龍椅之上,聲音聽不出情緒,眉間卻微微皺起。
林昭本想應(yīng)聲而起,可見林修遠毫無起身之意,又跪了下來,悄聲問道:“爹,為何不起身?”
林修遠第一回未搭理林昭的話,反而拱手向謝宸道:“圣上,臣自知有罪,甘愿受罰,但臣的兩個兒子只是聽命行事,懇請圣上免了他們二人的過錯。”
謝宸猛得一拍龍椅扶手,面帶怒意,斥聲道:“好你個林修遠,朕還未罰,你便已然求上情了,可還有把朕這個君主放在眼里?”
林昭見此,連忙開口:“圣上息怒,父親對圣上敬之,重之,只是他為人臣亦為人父,還望圣上恕罪。”
謝宸輕哼一聲,睨了一眼林修遠,轉(zhuǎn)而觀摩起林昭來,“你就是林家幺女?身子可好些了?”
“回圣上,是臣女,謝圣上關(guān)切,已然好多了,此番前來,臣女亦為圣上備了禮。”說著,林昭便從袖中拿出了那枚沉甸甸得兵符。
謝宸一眼便瞧出這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東西,面上卻按下不動,“哦?給朕瞧瞧。”
內(nèi)侍太監(jiān)自林昭手上拿過兵符,雙手呈于謝宸面前,盡管他的面色平靜,林昭亦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一過的精光。
“圣上,父兄皆為將領(lǐng),卻為一己私欲私自調(diào)兵,確不該再掌管林中云,今交于圣上,還望圣上能寬恕父兄愛女愛妹之過錯。”林昭言辭懇切,眼中滿是恐父兄受罰的惶恐,這正是謝宸想要瞧見的。
果不其然,他撫了撫令牌中間刻著的“林”字,斂眸沉思片刻后,便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朕亦為人父,自能體會,林將軍與其二子于大靖朝乃忠臣重臣,朕不忍重罰,便各罰月俸一年吧。”
此言一出,林昭險些開心的笑出聲來,壓了壓情緒后,與林修遠一同拜謝,“謝圣上。”
“若無他事,便回去吧。”謝宸的心情已然好了不少,語氣都親切了許多。
林修遠剛想告退,卻又聽林昭開口:“圣上,臣女還有一不情之請。”
謝宸聞言,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神情亦嚴肅起來,“說來聽聽。”
林修遠亦是狐疑地望向林昭,卻未開口制止,朝朝想要的,他總會第一個贊許。
“臣女懇請圣上收回賜婚圣旨。”林昭眼神堅定,手心卻滲出了一層冷汗。
養(yǎng)心殿內(nèi)霎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謝宸的面色亦從平靜漸漸黑得能滴出水來,還是林修遠先一步誠惶誠恐地開口:“圣上,臣女年幼,不知分寸,臣回去定當好生管教,還請圣上恕罪。”說完,他還重重磕了一個頭,唯恐謝宸降罪林昭。
畢竟,圣上金口玉言,自是一諾千金,林昭此舉無疑是狠狠打謝宸的臉。
“圣上,臣女并非將圣旨當作兒戲,而是臣女心悅之人并非沈辭,若是成親后成怨偶一對,亦是對圣上的不尊不敬。”林昭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穩(wěn)住自己的身形。
并不是她膽子小,而是謝宸為九五至尊,身上的威儀不言而喻,雖還未開口,但她已然感受到了七分。
林修遠聞言,看向林昭的眼神中染上了詫異,她與沈辭的青梅竹馬之情已是人盡皆知,再者,除了沈辭,她還能心悅誰?
“哦?那你心悅誰?”謝宸的面色依舊不好看,卻也好奇林昭的心中之人究竟是誰。
“臣女...臣女心悅之人,乃是...沈羨之。”林昭的臉頰漸漸染上緋紅,似是被戳破少女心事后的羞怯。
謝宸與林修遠皆是一驚,只因沈羨之并不是旁人,而是沈辭的親叔父,是十三歲便敢只身入敵營取敵將首級,被先皇親自提筆賜名的鎮(zhèn)北侯。
謝宸瞇了瞇眼,目光落在林昭泛紅的耳尖上,“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沈羨之與你的年歲相差十年之久,你稱一聲叔父亦不為過。”
林昭不敢去瞧自家父親的神色,只能再次朗聲道:“圣上,沈羨之乃國之棟梁,鎮(zhèn)守邊疆多年,使我大靖免于北狄侵擾,臣女已然芳心暗許多年,望圣上成全。”
謝宸輕笑一聲,睨了她一眼,“你與沈辭青梅竹馬之情滿城皆知,朕要你嫁沈辭,你卻要嫁沈羨之,怎么?沈家欠你的?”
林昭抿了抿唇,抬頭迎上謝宸的目光,“不是沈家欠臣女的,而是臣女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