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著虛浮的步伐,她緩緩走到了宮門,直至聽見遠處傳來幾道熟悉又安心的聲音時,她方才回過神來。
“朝朝,發生何事了?皇后可傷你了?”林仁瞧見林昭蒼白的臉色時,不由慌亂起來。
林義則是直接拉起她的手,欲往宮里走去,“走,阿兄給你報仇。”
“誒..”林昭不明所以,剛想說自己沒事,就又有一道力量將她拉回去。
“阿義,放手。”林修遠握住她的手,眉頭緊皺,“沒瞧見朝朝不適嗎?先回府。”
林昭這才發現自家爹是穿著朝服來的,現下分明不是上朝的時辰,這莫不是瞧不見她,便要去尋皇上了?
“好啦,爹,大哥,二哥,我無事,現下可否放開我呢?”林昭面露無奈,她實是不喜歡被人當作提線木偶拉來來去。
林修遠與林義見狀,只能訕訕放開手,但關切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見狀,只能當著三人的面轉了個身,舉起三根手指道:“我發誓,我真沒事。”
父子三人松了一口氣,最后還是林仁先恢復理智,“先回府吧,此地不宜久留,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于是,林昭終于坐上了回府的馬車,但藏在衣袖下玉佩還散發著絲絲冷意,謝銜的話語亦縈繞在耳邊,她自是心事重重。
待到了林府,她將在宮中之事避重就輕地道出,隱去了自己險些被責罰,亦瞞下了謝銜之事。
夜色已至,林昭經歷了一天的驚心動魄,此刻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那枚玉佩就在她的枕下。
坐于塌邊的蕓兒似是感受到了林昭的失眠,輕聲開口:“小姐,需要奴婢給您燃些安神香嗎?”
“不必,可是吵著你了?你便回房去睡吧,不用伺候。”林昭的指尖輕捏被角,面帶愧色。
蕓兒卻握住了她的手,愁眉苦臉道:“小姐長大了,有心事也不與奴婢說了,從前小姐可是能整夜整夜與奴婢說個不停的。”
“我沒有...”林昭欲解釋,但當感受到蕓兒的擁抱時,忽而停住了,下意識地去回抱。
“不論小姐與不與奴婢說,奴婢都一直陪著小姐,還有老爺,大少爺,二少爺和....夫人。”蕓兒越往后說,聲音越小,可林昭還是聽清了。
她抱住蕓兒的手緊了緊,心中的恐懼莫名被沖散了大半,被家人的愛意塞滿。
是啊,愛她之人皆在,她不再是孤軍奮戰,她不能怕。
她相信,母親定會在天上護著她。
困意漸漸襲來,蕓兒就這般枕在她的手邊,一夜好眠。
但千里之外的沈羨之卻站在月光下,有些難眠。
他今日聽了遠山的稟報,難以想象是如何一個女子敢手握長槍,獨自與沈辭在長街上對峙。
而她還整日將愛慕他掛在嘴邊,張嘴閉嘴非他不嫁,他倒是對這位林家小姐起了些興趣。
翌日一早,林昭早早便起了,她不知謝銜說得是何時辰,只能早些去候著。
挽月閣是京城最繁華的酒樓,為避人耳目,她只著一青色襦裙,頭戴一頂白色紗帽,在最不起眼的窗邊坐下。
可當林昭將面前那一壺茶喝得一滴不剩之時,謝銜的身影依舊未出現,她不由有些惱怒,覺著自己是被人戲耍了。
正欲起身離開,她的肩膀卻沉了沉,回頭一瞧,果然是姍姍來遲的謝銜。
還不等林昭開口質問,他便雙手合一,面帶歉意地道:“本王不知你竟起得這般早。”
他一向是吃了睡,睡了玩的,哪能如林昭這般早起,今日怕已是他刻意起得早了。
林昭不愿與他掰扯許多,主動開口問道:“王爺為何知曉我改嫁沈羨之,又為何要幫我?”
她要改嫁之事除了圣上與爹之外,她連兩位兄長都未告知,謝銜這常年不在京城之人從何得知?
謝銜卻不急不慢地坐下,欲給自己倒杯茶時,才發覺茶壺內空無一物,便朝小二招手,“小二,來一壺上好的龍井。”
林昭見狀,急了眼,“你說不說?不說我便走了。”說著,就要離開。
謝銜揮手示意她坐下,緩緩開口:“此事說來話長,急不得。”
聞言,林昭衣袖下的手微微攥起,難不成謝銜真是重生而來?他究竟是敵是友?
懷揣著滿肚子的疑惑,她亦沒有了說走就走的灑脫,只能坐在謝銜的對面,瞧著他散漫的模樣,焦急等待他的下文。
似乎是這龍井將謝銜伺候好了,他終于開口說了正事,“你向圣上說起改嫁那日,我亦在殿中。”
此言一出,林昭不由得放松了自己攥起來的手,不論是何故,只要不是重生,便都好說。
但接著,她又疑惑起來,“那王爺為何說要助我,總不能是喜愛做媒婆吧?”
林昭的打趣,險些讓謝銜口中的龍井噴出,幸而他飲得不多,便理了理神色道:“你將兵符主動交與圣上,是為了保林家吧?那改嫁沈羨之便是為了有所依仗。”
他頓了頓,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傾向林昭幾分,“既是為了依仗,不若嫁于我吧?我定能助你護好林家。”
話落,他還朝林昭挑了挑眉,眼里滿是自信,似乎篤定她不會拒絕。
林昭的嘴角顫了顫,望著謝銜的眼眸,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她要冷靜,謝銜是王爺,不能罵。
于是,她捏了一個得體的笑容,“多謝王爺,不必了,臣女的心中人唯有沈羨之。”
謝銜的面色霎時僵住,方才閃著光的眼眸亦黯淡下來,“早早,你當真不記得本王了嗎?你分明說了要嫁于本王的。”
他的話語讓林昭腦海之中一段被塵封已久的記憶涌出,眼里的嫌棄亦換上了詫異,“是..你?閑閑?"
謝銜眸子里的光又燃起了些許,正欲承認身份,身后卻傳來了一道怨恨的聲音,“林昭,你竟光天化日下,與男子私會!”
林昭循聲看去,眼前一黑,在心中不斷質問上天為何這般不公,她已然這般小心,卻還能被沈辭撞見。
“表兄,與昭姐姐相會的男子,似是王爺呢。”柳月如的眼眸散發著精光,假意提醒,實則是想鬧得更大。
果然,話音剛落,周遭的看客便掉進陷進,對著林昭議論紛紛,皆是覺著她想要攀龍附鳳。
柳月如瞧著自己的杰作,眼角上揚,笑得得意。
她想,林昭,這回可無人能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