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內臨時搭建起露天的問詢室。
除了作為被詢問者的陸冬青、作為詢問者的左主任、以及作為支持人員的伏崇山,其余閑雜人等不得接近。
“……也就是說,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左主任把玩著手里的警務通,隨手扔給伏崇山。
后者輕巧接住警務通,低聲解釋道:“陸冬青在接受特勤二隊救援前曾被一只蜃襲擊并成功吸食記憶。他記不起自己的大部分事,想必外界對他的信息也被暫時抹除。”
蜃之所以能以相對孱弱的戰力被評為威脅等級18,正是因為其吸食記憶的能力太過麻煩。
不僅僅目標自身以及他人對目標的記憶,連記錄在紙上、電子系統甚至刻在石碑上的相關信息都會被‘忽視’,他人能看到信息卻無法通過大腦中關于分析和儲存的部分來解析這段信息,只會將其忽視。
與其說是對目標的大腦操控,更像是因果類的超自然力量。
若不是蜃族極少出現在現實世界更不會出現在大夏以外的地區,以國外那混亂的生活環境恐怕早就在蜃的肆虐下天下大亂了。
“確認過傷口了?”
“是的,傷口處的齒痕輪廓符合蜃的口器侵害損傷狀況……至少與資料上記載的狀況吻合。”
伏崇山說著說著也有點不太確定,因為他也只是在相關資料圖片上見過蜃的吸食傷口。
“主任,您覺得陸冬青被吸食記憶太過巧合?”他試探問道。
“恰好滯留在污染區,恰好沒被發現,恰好被蜃抓住吸食,恰好在與你們遭遇前以普通人的體格將蜃殺死。
現實哪有那么多巧合?”
左主任眼眸微垂,那張清冷艷麗的瓜子臉上漸漸浮起一絲冷笑:
“我改主意了,帶他回民調辦。”
說罷,她轉身離開,黑暗迅速將她吞沒。
伏崇山撓了撓頭,嘆口氣。
早知如此,他何必強行留下陸冬青?若是按照規則‘處理’,陸冬青只是會被洗去特勤二隊相關記憶然后送回到高密度監管地區。
現在好了,主任很可能認為陸冬青是他國派來的間諜。
縱使蜃不會出現在大夏以外的地方,但很難說會不會有人鋌而走險捕獲并運送一只蜃出國。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伏崇山一貫相信自己的直覺,也靠著直覺多次死里逃生。
他的直覺告訴他,陸冬青不是壞人,更不會是他國派來的間諜臥底。
想到這里,伏崇山收好警務通。
他頓了頓,才轉身走向陸冬青。
而陸冬青也一頭霧水,本以為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生死問答,沒想到那個漂亮女人只是簡單詢問了幾個問題就把自己拋在這邊,轉而去另一邊跟伏崇山說悄悄話。
現在看那個女人轉身離開,對自己的‘審判’大概暫時告一段落。
“陸冬青,看來我們還要再相處一段時光了。”
伏崇山走過來,語氣和善:
“渴不渴,想喝點什么嗎?”
陸冬青還真有點渴了:“礦泉水就好。你們的左主任打算怎么處置我?”
“處置?”
這時朱媛媛也湊了過來:“沒那么寬松,‘處刑’這個詞更貼切一點。”
伏崇山頗為無奈:“媛媛,你就別添亂了。小尹怎么樣了?”
“右臂多處骨折,輕微腦震蕩,肋骨斷了一條,肌肉撕裂,除此之外還好。
畢竟萌芽境的新人挨了蜃樓一記全力偷襲,沒當場死掉已經算是奇人系體質數值夸張啦。
回到民調辦讓老蘇給他好好調理調理再美美休個長假就沒啥事了。”
朱媛媛小臉重歸白凈,轉頭看向陸冬青時語氣輕松:
“放寬心啦老陸,大魔頭平時就是那個樣子,不但對誰都冷冷淡淡的而且還是個被迫害妄想癥患者。
但架不住她厲害啊,哪怕在領域境的高手中她也算是兇名赫赫,多國聞名。
櫻島的夜叉眾尤其恨她入骨……”
伏崇山嘆了口氣:“不止櫻島。星條聯邦的DAPRA、獅子心帝國的MI-X,都跟主任打過交道。”
櫻島,星條聯邦,聽名字就知道對應哪些國家了。陸冬青也不掩飾自己的好奇:“櫻島的夜叉眾……跟特勤二隊差不多?”
“差得多了,特勤二隊隸屬于民間異常現象調節辦公室也就是民調辦,而民調辦又是猙省的下屬機構。
而夜叉眾是陰陽寮的核心部隊之一,真要對比的話應該是應龍省。”
伏崇山搖搖頭打斷了朱媛媛的八卦:“好了,先讓陸冬青吃點東西休息一下,然后一起離開這里。”
吃的東西是簡單的袋裝面包和火腿腸,稍微修整了一下眾人就坐著特勤二隊的專用車駛離此地。
公路上十分冷清,除了他們這輛車以及后面跟著的兩輛汽車外再無其他車輛,只有一道道路燈光芒迅速向著車窗后方掠過。
車后座上,朱媛媛還在嘰嘰喳喳地亂說一氣,她對陸冬青倒是頗有好感,覺得這是個相當可靠的預備役同事。
現如今大夏除了武陵秘土那邊的趕尸人世家以外,已經很少有靈選覺醒了,大部分新鮮血液都是奇人和異想。
陸冬青一覺醒就能引發黑潮蔽日的異象,自身**還能媲美萌芽境的奇人,要是放小說里就算不是主角至少也得是個花費十幾章來描述的小BOSS。如果以后跟陸冬青組隊行動,朱媛媛甚至可以幻想自己悠哉悠哉充當前輩、雜活累活都讓陸冬青去干的美好未來。
朱媛媛左一榔頭右一棒槌的胡說八道也不是全無作用,至少總是能引出伏崇山的糾正,陸冬青也大概了解了這個世界的主流國家。
大夏,星條聯邦,獅子心帝國,櫻島,奧林匹斯聯邦,阿鼻洲……這些國家都擁有著各自的異能組織機構以及完全由強大異能者組成的部隊。
異能者的存在不被普通人知曉,卻又在方方面面影響著現實世界的萬事萬物。
這一切皆因為【靈能】。
人類因靈能而進化,日積月累的靈能自大腦向著四肢百骸灌流并形成完整循環,普通人類一躍成為更強大的生命體,這是異能者的第一次生命躍遷,亦被稱為‘覺醒’。
當異能者成功覺醒,就會產生分支,這是靈能透過異能者的靈魂而在物質世界顯現出的實質。通過千百年來的歸類總結,人們將這些不同分支總共歸攏為三大類——奇人,異想,靈選。
【奇人】(The Adepts),靈能融入血肉、讓**得到空前強化,被公認為三大系當中最擅長戰斗的體系。
【靈選】(The Evokers),呼喚異常靈體為自己而戰、具備單人成軍的可能性。
【異想】( The Logos),不屬于奇人和靈選的分支皆被歸類至此大系之中。超能力者、幻想家、元素使、預言者……五花八門的能力,上下限差距極大的體系。
在三大系之中,每一系又有各自獨特的分支進化。除了異想系會在第一次生命躍遷時出現分支差異之外,奇人系和靈選系必須在第二次生命躍遷時才會顯露更多的與眾不同。
“因為異想系的分支實在太多了,所以十九年前全世界的異能機構聯合簽訂了新的條約,其中就包含對異想系分支的規范化定義。”
或許是聽不下去朱媛媛又一次的胡說八道,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伏崇山扭頭更正道:
“我是【御律人】,而媛媛是【心象】。”
“簡單來說,心象就相當于是超能力者啦!我能將靈能轉化為念動力,制作念力墻、隔空取物、托舉物體,很厲害吧?”朱媛媛對著陸冬青比了個V,一臉得意:“而且我已經是綻華境的高手了哦?你得叫我媛隊。”
“為什么不叫朱隊?”陸冬青明知故問。
“不好聽!”朱媛媛雙臂在身前擺出X字,語氣裝得老氣橫秋:“小青啊,等你到綻華境的時候就知道好了,從第二次生命躍遷開始可是會有驚喜呦!”
陸冬青有點好奇:“什么驚喜?”
“躍遷天賦。”
伏崇山解釋道:
“生命躍遷會讓異能者從靈界獲取一個隨機天賦能力,通常來說這種能力會跟異能者的異能趨勢相符,但也有人覺醒出風馬牛不相及的奇怪天賦。
我進入到綻華境時就覺醒了一項名為‘影路通行’的天賦能力,這種天賦能力能夠讓我在一定范圍內的影子之間進行空間跳躍,但是每天有著嚴格的最大跳躍距離限制。”
“伏哥的異能是控制自身的影子活動,算是非常匹配他的天賦啦!沈家之外能覺醒‘影’天賦的可是少之又少。”
朱媛媛說完就一臉期待地湊近到陸冬青身邊仰頭看著他,滿臉寫著‘快問問我的天賦是什么’。
陸冬青只能開口詢問:“那你的天賦是什么?”
“秘密!哈哈哈!我才不告訴你咧!”朱媛媛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跟我這種人盡皆知的大眾貨色天賦不同,媛媛的躍遷天賦很強很稀有,所以才會讓她當副隊。但民調辦也因此將媛媛的躍遷天賦存入保密文檔里。”
伏崇山安慰著陸冬青:“靈選的潛力很大,你一定會遇見與你的能力相襯的躍遷天賦。”
而陸冬青壓根沒把他的話放進耳朵里,因為此刻他滿腦子都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張海克斯符文卡,不就是這倆貨說的躍遷天賦嗎?
別人是從靈界池子里隨機撈,我這邊是三選一?
而且仔細一想的話,陸冬青愈發感覺不對勁。
那三張卡不正好對應著三大系嗎?
【靈腕蛸】對應異想系,【祭靈生寫】對應奇人系,【質變:服不氏】對應靈選系。
這么看來等自己晉升到綻華境的時候就能再來一次三選一了?
就在這時,陸冬青忽然注意到自己又能像之前三選一時那樣將心神沉入意識空間。
而這次,里面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卡牌,只有角落里閃爍著一抹微光。
陸冬青好奇地用心神觸碰那抹微光,發現那是一枚碎片,銅與銀交織,邊緣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其緩慢地蔓延、生長。
陸冬青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別人的天賦是‘抽到’的。
他的,是‘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