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第二天下午兩點,新倉庫二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但沒有人注意到陽光。
六個人圍坐在圓桌前,表情凝重。
圓桌是今天上午邵楓辰和唐程從廢品站淘回來的——一張老式八仙桌,四條腿穩得很,桌面磨得發亮。此刻,桌面上鋪滿了文件、照片、地圖,還有邵楓辰的平板。
白敘言坐在正位,紅發披散下來,在陽光下泛著光。她手里拿著一支筆,在桌面上點了點。
“復盤。”她說。
秋墨榆翻開筆記本,開始念——
“從我們組建到現在,一共執行了七次任務。”
“第一次,東郊化工廠。回收硬盤——實際上是考核。”
“第二次,老街偶遇。解救人質——那個女生是被人販子盯上的。”
“第三次,港口走私。解救人質——三個人是被騙去港口的打工者。”
“另外四次,分別是倉庫圍剿、碼頭截貨、郊外救援、城區追蹤。”
她頓了頓,抬起頭。
“這些任務看起來是獨立的,但有一個共同點。”
白敘言接話:“都是‘救人’。”
秋墨榆點頭:“對。七次任務,七次都是解救人質。被救的人身份不同——有普通市民,有打工者,有學生——但模式高度相似。”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把平板轉向大家。屏幕上是一張地圖,上面標注著七個紅點。
“我把任務地點標出來了。”他說,“你們看。”
六個人湊過去看。
紅點分布得很散——東郊、老街、港口、北區倉庫、西區碼頭、南郊工地、城區步行街。看起來毫無規律。
但邵楓辰劃了一條線。
七個紅點被連起來,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
“圓?”黎沫桐皺眉。
“不完全是圓。”邵楓辰搖頭,“是一個包圍圈。”
他放大地圖,在中心點標出一個位置。
“所有任務地點,都在這個中心點的外圍。距離不等,方向不同,但都在外圍。”
白敘言盯著那個中心點。
“這是什么地方?”
“現在還不知道。”邵楓辰說,“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任務不是隨機分配的——有人在用這些任務,把我們一步步引向這個中心。”
沉默。
唐程咽了口口水:“所以……我們被設計了?”
白敘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秋墨榆合上筆記本,語氣很輕:“不是設計,是引導。”
她看向白敘言。
“姐,你還記得陸時琛說過什么嗎?”
白敘言瞇起眼。
“他說,第一次任務是考核。”秋墨榆繼續說,“考核之后,我們接到的任務越來越復雜,越來越危險——但每一次都恰好在我們能力范圍內。”
“像是在訓練我們。”邵楓辰接話。
“對。”秋墨榆點頭,“訓練,然后引導。”
白敘言沉默了很久。
紅發散落下來,遮住她半邊臉。她盯著桌上的地圖,盯著那個被紅點包圍的中心,眼睛微微瞇著。
“所以,”她終于開口,“我們做的所有事,都在某個人的計劃里。”
沒人說話。
黎沫桐和唐程對視一眼,都不敢出聲。
楚祈年坐在邵楓辰旁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還有一種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不是某個人,”他說,“是某個組織。”
他把平板上的地圖縮小,顯示出更大的范圍。
“河源只是起點。”他說,“如果這些任務真的是在引導我們,那下一步——應該會讓我們離開這里。”
白敘言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收縮。
就在這時,邵楓辰的設備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二樓炸開。
所有人都是一震。
邵楓辰拿起設備,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頭。
表情復雜。
“任務。”他說。
白敘言盯著他:“說。”
邵楓辰深吸一口氣。
“出國。”他說,“尋找一個華人組織。”
沉默。
徹底的沉默。
黎沫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唐程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秋墨榆握緊了筆記本,指節發白。楚祈年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白敘言盯著邵楓辰,一字一頓——
“地點?”
邵楓辰把設備遞給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任務目標:東南亞,尋找代號“燭龍”的華人組織。任務詳情見附件。出發時間:今晚八點。】
白敘言看著那行字,紅發垂落在屏幕邊緣。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陽光里顯得格外燦爛,也格外危險。
“行。”她說,“那就去看看。”
她站起來,紅發散落,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那個躲在暗處的——不管是人,還是組織——既然想讓我們去,我們就去。”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個人。
“怕嗎?”
黎沫桐第一個站起來,眼睛亮得驚人:“怕什么?又不是沒出過任務。”
唐程跟著站起來,挺起胸膛:“我也不怕!”
秋墨榆合上筆記本,慢慢站起來,語氣溫溫柔柔的:“正好,可以去實地調研。”
楚祈年沒說話,只是站起來,手搭在琴盒上。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笑著站起來。
五個人,五雙眼睛,看著白敘言。
白敘言勾起嘴角。
“那就準備。”
·壹·
下午四點,新倉庫一樓。
六個人分頭行動。
黎沫桐蹲在地上整理醫療包,把止血帶、繃帶、藥品一樣樣清點,裝進防水袋。唐程在旁邊幫她遞東西,偶爾問一句“這個干嘛用的”,被黎沫桐白一眼但還是很耐心地解釋。
秋墨榆坐在角落里,筆記本攤開,筆尖飛快劃過。她在整理已知的所有信息,試圖拼湊出那個“燭龍”組織的輪廓——但信息太少,能拼出來的只有幾個詞:華人、東南亞、神秘、勢力龐大。
楚祈年靠在墻邊,拆開狙擊槍,開始仔細擦拭。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每一寸槍管都要擦三遍。
邵楓辰蹲在另一個角落,面前擺著各種電子設備。他把需要帶的裝進防水背包,把不需要的留下來。一邊整理一邊在平板上操作,下載東南亞地區的地圖和情報。
白敘言站在門口,紅發散落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是老街的盡頭,午后的陽光落在屋頂上,幾只貓在墻頭打盹。遠處傳來叫賣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鏡。”她開口。
邵楓辰抬起頭。
“那個‘燭龍’,查到什么了?”
邵楓辰搖頭:“公開情報幾乎沒有。只知道是一個華人組織,在東南亞活動了幾十年,具體做什么、有多少人、核心成員是誰——全是空白。”
“那就是故意隱藏的。”
“對。”
白敘言點點頭,沒再問。
她轉身看向其他人——
黎沫桐和唐程還在斗嘴,但手里的活沒停。秋墨榆的筆尖還在動,眉頭微微皺著。楚祈年擦完槍,正在裝回去,動作穩得像機器。
她勾起嘴角。
“行了,”她說,“都停一下。”
五個人同時看向她。
白敘言走到圓桌前,紅發在陽光下晃了晃。
“今晚八點出發,”她說,“目標東南亞,任務尋找‘燭龍’。”
她頓了頓。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在自己地盤,出什么事都能兜住。這次是出國,語言不通,地形不熟,出了事只能靠自己。”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
“所以,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沉默。
黎沫桐第一個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姐,你這話問得沒意思。我們什么時候不是靠自己?”
唐程在旁邊點頭:“對啊,我們不是一直都靠自己嗎?”
秋墨榆合上筆記本,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而且,現在退出,之前的拼圖就白拼了。”
楚祈年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琴盒上。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笑了。
白敘言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深,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行。”她說,“那就一起。”
她轉身,紅發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繼續準備。六點吃飯,七點出發。”
五個人齊聲應道:“收到。”
·貳·
下午六點,新倉庫一樓。
最后一頓“家宴”。
說是家宴,其實就是簡單的飯菜——邵楓辰煮的面,黎沫桐拌的涼菜,唐程切的西紅柿——切得歪歪扭扭但能吃。
六個人圍坐在圓桌前,碗筷碰撞,熱氣升騰。
沒人說話。
但那種沉默不是壓抑,而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黎沫桐吃了兩口,抬頭看向白敘言:“姐,那邊熱嗎?”
白敘言想了想:“東南亞,應該熱。”
“那我少帶點衣服。”
唐程在旁邊插嘴:“你少帶衣服,我幫你帶。”
黎沫桐看他一眼:“你帶我的衣服干嘛?”
“萬一你不夠穿呢?”
“……你怎么知道我夠不夠穿?”
“我猜的。”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唐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沒什么。”黎沫桐繼續吃面,嘴角還彎著,“謝了,弟弟。”
唐程耳朵尖紅了一點,低頭繼續吃。
秋墨榆吃得慢,一邊吃一邊在筆記本上寫。邵楓辰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上面畫著時間線和箭頭。
“還在復盤?”他問。
秋墨榆點頭:“把所有任務再捋一遍,看看有沒有漏掉的線索。”
“有發現嗎?”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白敘言。
“姐,”她說,“那個‘燭龍’,可能和我們有關系。”
白敘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么關系?”
秋墨榆把筆記本轉過來,上面畫著一個簡化的關系圖。
“你看,第一次任務是考核——陸時琛發的。之后的任務,一步步把我們往外推。現在第七次任務,直接讓我們出國。”
她用筆尖點著圖。
“這不像是隨機安排,更像是一個——計劃。”
她頓了頓。
“一個針對我們的計劃。”
白敘言盯著那張圖,很久沒說話。
紅發散落下來,遮住她的表情。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如果真的是計劃,那背后的人,對我們很了解。”
“了解我們的能力,”秋墨榆接話,“了解我們的極限,了解我們的——”
她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么。
了解我們的軟肋。
沉默。
黎沫桐放下筷子,聲音有點硬:“所以呢?我們就不去了?”
唐程在旁邊握緊拳頭:“去!憑什么不去?”
白敘言抬起頭。
她看著黎沫桐,看著唐程,看著秋墨榆,看著邵楓辰,看著楚祈年。
五個人,五雙眼睛,都在看她。
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點瘋狂,帶著點張揚,還帶著點——
“去。”她說,“當然去。”
她站起來,紅發散落,在燈光下像一團火焰。
“有人想讓我們去,我們就去。有人想讓我們找那個‘燭龍’,我們就找。”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我倒要看看,是誰躲在后面,玩這么大一盤棋。”
·叁·
晚上七點,天色開始暗下來。
六個人站在新倉庫門口,背著各自的裝備。
黎沫桐的醫療包,唐程的偵察背包,秋墨榆的筆記本,楚祈年的琴盒,邵楓辰的設備包,白敘言的戰術背包——整整齊齊碼在腳邊。
白敘言站在最前面,紅發被夜風吹起,在昏暗的光線里飄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倉庫。
二樓窗戶透出燈光,床鋪還鋪著,被子還疊著,像是只是出門買個菜。
她收回視線。
“走吧。”
六個人轉身,走進夜色。
身后,新倉庫的門在風中輕輕晃動。
二樓,六張床鋪安靜地等待著主人回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