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塵那日后,依舊只是遠守,再不曾貿然踏入山洞。
我也徹底將過往放下,每日采藥、煉丹、修行,日子過得簡單而扎實。混沌神息在體內運轉越來越順暢,破損的道基早已修復大半,氣息雖不張揚,卻沉穩得難以撼動。
這日入夜,月色格外明亮,我坐在洞口,借著月光整理草藥。
阿絨趴在我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
忽然,一陣帶著暖意的妖氣輕輕拂過山林,沒有凌厲,沒有壓迫,只多了幾分散漫的慵懶。
我頭也沒抬,手上動作未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夜燼。
紅衣身影在洞口邊緣隨意一靠,月光灑在他墨發與紅衣上,妖冶得晃眼。他沒有靠近,只是垂眸看著我,目光落在我指尖的草藥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整日就擺弄這些凡草,不悶?”
“心不悶,便不悶。”我淡淡應了一聲,依舊沒抬頭。
夜燼低笑一聲,聲音磁性悅耳:“謝辭塵在山頭當啞巴護衛,本君在林里當看客,一仙一妖,守著一個閉門修行的小修士,說出去,三界誰會信。”
我終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妖君若是覺得無趣,大可回萬妖嶺。”
“無趣歸無趣,走不走,是本君的事。”他直起身,緩步走近兩步,卻在我刻意留出的安全距離外停下,很識趣地沒有再靠近,“本君只是好奇,你到底要在這山里藏到什么時候。”
“不是藏,是修。”我糾正他,“我在修我的道。”
“你的道?”夜燼挑眉,妖異的眼眸里多了幾分認真,“以情入道,被傷一次,便要躲在山里一輩子?”
“不是躲,是不被你們打擾。”我語氣平淡,“謝辭塵欠我的,我不追討;你想要的,我給不了。我只想安安穩穩修行,不涉仙,不涉妖,不涉紛爭。”
夜燼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少了幾分平日的強勢壓迫,多了幾分隨性:“你倒是看得通透。謝辭塵裝深沉,什么苦衷隱情,說白了,還不是負了你。”
我沒有接話。
是非對錯,早已不想再論。
“本君就不一樣了。”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又有幾分坦蕩,“本君想要什么,從來都明說。想要你,想要你的神息,想要與你一同掌妖域,從不藏著掖著。”
我微微頷首,坦然承認:“你比他坦蕩,這一點,是真的。”
夜燼明顯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直接夸他,一時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才恢復常態:“算你有眼光。”
他頓了頓,語氣正經了幾分:“本君再問你一次,不逼你做妖后,也不逼你立誓。你若愿隨我回萬妖嶺,我保你千年安穩,資源任你取,誰敢動你,先踏過萬妖軍。你只需答應,與我并肩,不與我為敵。”
這是他第一次,把條件放得這么低。
沒有強迫,沒有算計,只有一個坦蕩的邀約。
我看著他,認真搖了搖頭:“多謝妖君好意,但我不能答應。”
“我不想與任何人并肩,也不想與任何人為敵。”我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只想一個人走。我的道,獨行,不倚仙,不附妖。”
夜燼眸色微沉,卻沒有生氣,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獨行?你可知,你這體質,獨行便是死路。”
“那就死在我的道上,也是我自己選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夜燼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又欣賞:“好一個死在自己的道上。蘇清晏,你這性子,本君越來越喜歡了。”
他沒有再勸,紅衣一拂,從袖中丟出一個小巧的玉盒,落在我手邊石臺上。
“妖域凝魂花,煉你的清心丹正好用。”他語氣隨意,“本君不逼你,也不擾你。但記住,謝辭塵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真到走投無路,萬妖嶺的門,永遠為你開。”
說完,他不再多留,紅衣一卷,妖氣散漫開去,人已消失在月色林間。
我低頭看了看手邊的玉盒,打開一看,一朵瑩紫色小花靜靜躺在其中,靈氣濃郁卻溫和,確實是修補神魂的極品靈藥。
我合上玉盒,收進懷中。
人情記下,路,依舊按自己的走。
阿絨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間,輕輕蹭了蹭我的手,像是在說:那人不算太壞。
我摸了摸它的頭,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草藥。
夜燼坦蕩,謝辭塵沉默,無塵點醒。
仙、妖、佛,三股力量,三種態度,圍繞著我。
可我的心,始終安穩如舊。
不被感動綁架,
不被威脅動搖,
不被舊情牽絆,
不被未來恐嚇。
以情入道,不是不動情,
而是情來不驚,情去不擾。
月色如水,灑遍山林。
洞口一道身影,安靜而堅定。
深山煉道,路還長,心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