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籠罩之下,整個村落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沒有后退,也沒有屈服。
謝辭塵的白衣清冷,是藏著利刃的溫柔;而眼前這紅衣妖君的霸道,是毫不掩飾的掠奪。
他們都看中我身上的神息,都想將我變成他們手中最合心意的器物。
“我不認識你,也不會跟你走。”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狂風中穩穩散開,“這里是凡人村落,與你妖域無關,退去。”
夜燼低笑一聲,那笑聲帶著妖異的震顫,入耳便讓人心神不穩。
他非但沒退,反而又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微涼的觸感,帶著妖氣特有的魅惑,一瞬便要侵入心神。
我心口暖玉猛地一燙,那股侵入的妖氣瞬間被彈開。
他眉梢微挑,似是訝異,看向我胸口的目光更深了幾分。
“好一個認主的暖玉。”他語氣帶著玩味,“難怪謝辭塵那小子抓不住你,原來你這神息,早有了歸屬。”
我心頭一震。
他認識謝辭塵。
他甚至知道當年發生的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握緊指尖,指甲嵌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阿絨在我身前弓著身子,毛發倒豎,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夜燼,隨時準備撲上去。
夜燼垂眸,看著護在我身前的小狐貍,妖異的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沒有動手抹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強勢。
“做什么?”
他俯身,湊近我耳邊,聲音低沉而蠱惑,
“蘇清晏,你天生混沌神息,本就不屬于青云那種虛偽的仙門,更不應該困在這小小的凡村,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凡人。”
“你生來,就該站在萬妖之上,與我共掌妖域,俯瞰三界。”
“與我為伴,”他的呼吸拂過耳畔,帶著致命的誘惑,
“我可以給你力量,給你復仇的資本,給你謝辭塵永遠給不了的偏愛。”
偏愛。
這兩個字,輕輕戳在我最痛的地方。
謝辭塵也曾給過我溫柔,給過我承諾,給過我全世界最像“偏愛”的假象。
可最后,他親手將我推入深淵,抽走我的情根,毀我道基,視我為草芥。
我再也不信這世間所謂的偏愛。
所謂溫柔,所謂承諾,所謂守護,全都是可以隨時撕碎的謊言。
我猛地偏頭,避開他的氣息,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也不需要你的偏愛。”
“我只想安穩活著,不惹仙門,不涉妖域,不卷入你們任何一場紛爭。”
“安穩?”夜燼直起身,嗤笑一聲,紅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從你誕生混沌神息那一日起,你就永遠別想安穩。”
“青云宗不會放過你,魔界不會放過你,就連那些隱世的佛宗,都會因為你身上的神息而動。”
“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說得沒錯。
我比誰都清楚。
謝辭塵的離去,不是結束,只是暫時的停歇。
只要我身上的神息還在,我就永遠是三界爭搶的獵物。
可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不想再成為仙門的鼎爐,妖域的祭品,或是任何人登頂路上的墊腳石。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抬眸,直視著他,“我不會跟你回萬妖嶺,你走吧。”
夜燼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
周身的妖氣,瞬間變得凜冽刺骨。
村民們支撐不住,紛紛跪倒在地,臉色慘白。
“蘇清晏,”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帝王般的不容抗拒,
“我給過你選擇了。”
“乖乖跟我走,我保這一村凡人平安無事。”
“若是不走——”
他目光掃過四周瑟瑟發抖的村民,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滅頂的威脅:
“我不介意,讓這個村子,從三界徹底消失。”
我渾身一僵。
又是這樣。
又是用無辜之人來逼我低頭。
謝辭塵當年用“連累旁人”逼我束手就擒,如今夜燼,用一村子的性命,逼我跟他走。
他們都看透了我最軟的地方。
看透了我就算自己痛入骨髓,也見不得無辜之人因我而死。
我看著身后嚇得臉色發白的婆婆,看著啼哭不止的孩童,看著那些平日里待我溫和熱絡的村民。
心口的暖玉,一點點發涼。
恨嗎?
恨。
恨我自己永遠是那個帶來災禍的人。
恨我走到哪里,就把危險帶到哪里。
可我不能妥協。
一旦踏入萬妖嶺,我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將是另一個深淵,另一場騙局,另一次,粉身碎骨。
我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絕。
“你敢傷他們一分,”我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我便自毀神息,讓你永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你——”夜燼臉色終于變了。
他沒想到,我會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來反抗他。
混沌神息一旦自毀,便會徹底消散,再無挽回可能。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結果。
妖氣在半空劇烈翻涌,黑云幾乎要將整個天空吞噬。
夜燼紅衣翻飛,死死盯著我,妖異的眼底翻涌著怒色、訝異,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下一秒,整個村子都會被妖氣碾碎。
最終,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戾氣,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好。”
“蘇清晏,你夠狠。”
他后退一步,妖氣稍稍收斂,卻依舊籠罩著整個村落。
“我不逼你現在跟我走。”
“但我會留在這附近,等著你主動來找我。”
“你記住,”他深深看我一眼,紅衣一閃,身影緩緩退入黑云之中,
“這三界之大,除了我身邊,你再也沒有任何一處,是真正的安身之所。”
“謝辭塵會回來,佛宗會來找你,魔界會盯上你。”
“只有我,”
“能護你。”
話音落下,黑云一卷,瞬間消散。
狂風驟停,天光重歸明亮。
仿佛剛才那一場滅頂之災,只是一場幻覺。
村落里一片死寂,片刻后,才爆發出劫后余生的喘息與哭聲。
婆婆連忙扶住我,聲音發顫:“清晏,你沒事吧?那人……到底是誰?”
我搖了搖頭,心口依舊在劇烈跳動,暖玉燙得嚇人。
“我沒事,婆婆。”
我抬頭望向天空,剛才黑云散去的方向,眼神復雜。
夜燼的話,一字一句,都在耳邊回響。
他說的是真的。
風波,遠未結束。
謝辭塵的舊傷未愈,妖君夜燼,又已登場。
我的第二次情劫,
不是相遇,不是心動,
而是從一開始,就帶著掠奪與威脅,懸在頭頂。
阿絨蹭了蹭我的手心,發出輕柔的嗚鳴,像是在安慰我。
我低頭,看著這只一直陪著我的小狐貍,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阿絨,”我聲音輕而堅定,
“這一次,我不會再任人擺布。”
“無論仙門,還是妖域。”
“無論掠奪,還是威脅。”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道,我自己證。”
天邊流云緩緩飄過,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我知道,從今日起,安穩歲月,徹底結束。
前有青云白衣舊夢碎,
后有紅衣妖君風雨來。
我的情劫,我的道途,
才剛剛,真正開始。